随后店主指使那几个伙计,帮着把东西从马车上卸下来。
阿锦也是被那活泼的身影吸引,走出门去,看到伙计们和那女子一起往下搬东西,大家嘻嘻哈哈的,气氛很融洽。其中一个菜筐装得太满了,有白菘掉了出来。
阿锦走过去,把白菘捡起来,递给店主的妹妹。
店主的妹妹笑起来,大声道:“我叫婉儿。”
“我叫阿锦。”
婉儿是很开朗的女子,多看了阿锦一眼,笑道:“我发现客栈的女客越来越好看了。”
阿锦被夸得高兴,忽然注意到她马车上放着一只木偶,“你这木偶真好看。”
“温木匠送我的。也不是送,收了我十文呢,哈哈,很便宜,我很喜欢,到哪里都带着。”
阿锦拿起那只木偶看了看,竟和自己在石桥下捡到的一模一样,是一个端丽娇俏的少女,只是木偶裙摆上没有那抹紫色。
婉儿看阿锦喜欢,“你想要,我帮你买一只,很便宜的。”
“温木匠买给别人要十五文呢。”
“其实多少钱,他都卖,若真喜欢,他都免费送呢。只是怕别人不珍惜,所以才多少收一点钱。”
正说着,那四号客房的女子又从客栈走了出来,袅袅婷婷,用一把锦扇若隐若无地遮住自己的脸,不理会任何人,径直向外走去。
店里伙计迎面碰到她,本是微笑着向她点头致意的,见她不搭理,也没事一样,继续搬东西。
阿锦小声惊叹:“这才叫长得好看。”
婉儿同意,“是啊,长得确实好看,家境又好,听说是长安来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呢。”
“这客栈虽建在荒山野岭,还真有贵人入住。”
这时王店主也出来搬东西,“承蒙各位衣食父母捧场,人家这位是真贵人,每次来都住上等房,吃喝都是最好的。人家不嫌弃我们客栈,我们也尽心尽力把衣食父母照顾好。”
倒是秦五听到了,嘀咕道:“什么贵人,来这荒山野岭?”
只有李泽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们,没有作声。
婉儿搬完货品,叫伙计沏了一壶果茶,开心地和阿锦一起饮用,两人明显能聊得来,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喝茶说闲话。
窗外,那个住四号房的女子还在院门口张望,望穿秋水般,显然还在等人。
阿锦奇怪,“她在等什么人啊?从早上就出来看马路了。”
婉儿小声道:“好像在等她未婚夫吧。她叫愉娘,常和她未婚夫在这里见面。”
阿锦“哦”了一声,“怪不得。”
这时秦五走过来,也看向窗外,“那小娘子确实长得不错,可惜名花有主了。”
阿锦斥他,“出门在外,你不要胡思乱想。”
秦五笑,“胡思思乱想想你也管?”
婉儿也笑道:“人家有未婚夫了,两人很恩爱呢。你胡思乱想也没用啊,图增烦恼。”
这时李泽也走过来,若无其事问:“她未婚夫是做生意的?”
婉儿摇头,“不知道,客人的事,没问过。我兄长禁止过问。”
阿锦不禁羡慕道:“这样的人日子蛮充实的,有人挂念,也挂念别人。”
婉儿笑,“怎么,到现在还没人挂念你吗?”
阿锦本能看了李泽一眼。
李泽明显怔了一眼,忌讳一般,转身向外走去。
秦五道:“去哪?”
“聒躁。”李泽冷冷地丢下两个字,出门而去。
秦五只能无聊地干笑笑。
婉儿也掩嘴笑,“是说我们聒躁吧?是嫌我们话多了。”
只有阿锦明白,他嫌弃的是自己。
李泽出了客栈,转到客栈后面,看着马厩里自己的坐骑在安静地吃着草料。所有客人的马匹都被照顾得很好。
在他身后,温木匠走过来,抱着已雕刻好,还没上色的木偶,不声不响进了一间低矮的房舍。
山林里风吹树叶,传来那种厚密的沙沙声。
要吃午饭了,袅袅炊烟在树林边缘升起。
阿锦和秦五坐上案子,汤饼都快吃完了,还没见李泽回来。
“他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秦五贱兮兮地说:“被你气的。”
阿锦有些后悔,自己应该跟师傅一起离开的,留下也与他们相处不好,只怕以后会更难以相处。师傅在,还能为自己挡一下;师傅不在,连托底的也没有了。
为了让李泽回来吃饭,阿锦便自觉走出客栈,到外面转转。
不喜欢看到自己,自己就积趣离远点吧。
在无所事事中,阿锦看到老木匠抱着没上色的木偶,一趟一趟往客栈后面搬运。
“堆在这里不好吗?”
“会淋雨。”
“我帮你搬吧?”
“不用。”老人好像真怕她搬,连连摇手。
阿锦便站住,这时前面出现了李泽的影子,他在看周边的树林,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瞥见了阿锦,明显也没什么关心。
老木匠抱着木偶,看了李泽一眼,走到阿锦身边,轻声问:“你出嫁,嫁的就是他?”
阿锦难为情,吱唔道:“是…比较仓促。”
“看得出来了,他对你并不好。”
阿锦掩饰道:“他就这样,性子冷。”
“人不怕性子冷,怕心冷。”
“呃?”
“心冷之人,一般心也黑。”
阿锦哑然失笑,李泽虽对自己不亲近,但并不是坏人,他只是不想亲近自己而已。
自从师傅走了,感觉大家忽然有点不知道做什么了。秦五从吃过午饭,就一直坐在那里打呵欠,看到店主妹妹,就嘴闲和人家打情骂俏:
“小娘子,你可有看中的人家了?”
婉儿正剥豆,笑骂道:“关你什么事?”
“你要没找到合适的人家,不就关我的事了?”
“那也不关你的事,不要以为长得好英俊就不能孤独终老。”
婉儿拿起一粒豆,掷向秦五,然后笑嘻嘻地转身离开了。
阿锦听着,都觉得佩服,“五郎,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讨女子喜欢。”
秦五笑嘻嘻的,“三教九流,什么人我没见过?早练出来了,脸皮厚,上赶着,否则,我一个不良人,能加入衡夜司,能跟着李兄混?”
但李泽并没有这种烟火气,他即使回到客栈,也站在窗前盯着客栈后面的那片密林。
阿锦甚至觉得,你老是看密林,没有问题也会让你看出问题来。
她自动离他远一些,走到伙计元宝那边,听他聊故事。大家午饭后,真的无所事事,外面又没人烟,只能在一楼大厅里想办法浪费时间。好在元宝是个话痨,脾气很好,也爱说笑,上聊天下聊地中间聊空气,其中就聊到:云门客栈是会见情人最好的地方。
“为什么你觉得这里是会见情人最好的地方啊?”
元宝笑道:“因为没有闲人来这里啊。出门散心的比较闲,吃喝玩乐,到处闲逛,这里可没有什么可逛的。但会情人的,在这里可专心会情人,不用担心被人看见。当然也有缺点,毕竟偏僻,情人来晚了,会烦躁,吃不香睡不好的,连下楼都没心情。正好这里,外面不热闹,也不用下楼。”
刚说完,那叫愉娘的女子下楼来,声音有些烦躁,“店家,还没我的信么?”
店主从账簿上抬头,陪笑,“如果有,我会亲自上楼告诉小娘子。”
愉娘高傲着脸,返身回去了。
元宝双手一摊,意思是:是吧?
王店主则向他瞪了一眼,意思是话多了。元宝便闭嘴,起身干活去了。
一会儿,李泽回过神来,估计也是无聊了,说道:“我想去镇上看看。”
秦五马上来了精神,“我也去。”
阿锦小声道:“我能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