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心里莫名涌出了一股温暖之情,这老婆子也有人之常情嘛,还知道自己是不相干的外人。
这也是自己所期待的回应。
“阿婆答应放我走了?”
曹阿婆来回踱着步,显然也觉得棘手,“毕竟还差两日,你这突然不见了……”
阿锦就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罢了,本来也是权宜之计。其实我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日,每天都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曹阿婆走到案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钱袋,“这一百两原本是为你准备的。现在给你,你走吧。”
但阿锦现在想拿到的并不是银子,“阿婆,那药……”
曹阿婆又从抽屉里拿出三粒黑色药丸, “说好的十二天,共十二粒,现在还有三粒,每天傍晚吃一粒,能治好你的麻痹症。都给你吧。”
阿锦很感激,刚接过药,突然身体涌过一阵酥麻,又到时间了,就赶紧吞了一粒。
曹阿婆走到案子前,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塞到她手里。
阿锦喝了水,咳了两声,感觉身上的麻劲慢慢缓了过来。
“明天和后天吃完这两粒,以后我身子就不会再麻痹了吧?”
“嗯。”曹阿婆点头确定,“想走就现在吧。不要走前院,那里人多眼杂,从后院走,从月亮门进入后院,那里晚上没人。后院种花花草草的地方,有一条小道,顺着那条小道一直往东走,东边有个小门。你从那里离开,应该没人会看到。”
阿锦对这个阴郁的老婆子第一次生出感激之情来,也提醒她:“若我走了,侯府知道了……会不会为难你?”
“先救你自己吧,别管那么多。你虽是新妇,但在侯府眼里也是来自小门小户的人家,他们不会真的在意你的,你先逃命再说。这里非久留之地,我们后天也回去了。”
“那阿婆,我先走了,您保重。”
夜影中,阿锦拿着那一百两的银袋,直接悄悄去了通往后花园的月亮门。
其实那个月亮门也是阿锦很忌惮的地方,因为门里面墙上挂着一件八卦镇妖器,只要走近,就能隐隐听到镇妖器里发出“咔、咔”之声,那应该是猎杀之前的警告。
好在阿锦作为初进门槛还没开智的小妖,妖气没那么重,感觉那个镇妖器也只能咬牙切齿,并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但毕竟是镇妖器,就像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这也让阿锦怀疑,应该是东平侯在背后搞鬼,贼喊作贼,否则他为什么要封住后院?难道不是为了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池塘里每天散发着恶臭,却故意不让人进来,不就是隐藏什么东西么?
不过鉴于自己是一只还没入门的小妖,也没什么法力揭穿他,只是嗅觉灵敏些,面对东平侯这种可怕的权贵,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敢再查什么水系?
现在阿锦再次走近月亮门,耳边果然又传来八卦镇妖器里发出的“咔、咔”之声,令人头皮发麻,每一声都像对自己的恶意满满。
还好,它依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妖。
为防万一,阿锦掏出秦五送给自己的桃核木刻,高举在脑门前壮胆,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里挪。
还好,那守门的老头竟然也没在。
阿锦的脚终于挪进了月亮门,那咔咔声竟消失了。
阿锦走进后院,里面黑咕隆咚的,果然一个人影也没有,一轮半月也躲在云层里,有一种瘆人的安静和诡异感。
忽尔一阵风来,草木丛里发出窸窣的声音,让人瞬间脊背发凉。
阿锦只来过这里两次,还是白天,所以并不熟悉小路,就在乌漆麻黑的荒草里转来转去,途中又闻到那股来自水塘的腐臭味,应该水面上又飘了一层新鱼尸了。
长安水系出了大漏子,她也顾不上了。
终于前面出现了牡丹和萱草花,还有其他不知名的花朵,在夜色中,这些花朵开得异常艳丽,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就是自己所谓的娘家人种植的小花园吧,也终于在这些花草间看到一条通向东门的小道。
阿锦走在花间小道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爬起时,隐隐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脊背上的冷汗顿时呼呼冒了出来。
“谁?”阿锦小声问了声,都没敢回头,只希望是一种错觉,就怕一回头,真会看到什么东西。
她猛地站起来,提着裙子就跑,突然后脑勺一麻,整个人就软软地瘫在了地上,头上挨了一闷棍,然后什么声息也没有了。
不知多久,阿锦幽幽醒来,感觉头痛欲裂,用手一摸后脑勺,粘呼呼的,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她抬头看,头顶上有一把干草,从干草缝里能看到星光;四处摸摸,能触碰到硬硬的像墙壁一样的东西。
这究竟在哪里?
从嗅到的腐臭与花香的交织判断,应该还在后花园。
随后,听到吭哧吭哧的声响,侧耳倾听,有说话声传来:
“主人,挖这么深应该可以了吧?”像慎儿的声音。
“再挖深些,太浅,两日味道就飘上来了。”是曹阿婆的声音。
“不是很快被吃掉了么?”
“她是锦鲤,肉香,会被慢慢吃上一夏天。”
阿锦立刻魂飞魄散,她们在做什么?
她悄悄探出头,发现自己在一个大缸里,旁边有两个身影在花间拿着铁锹在挖坑。
阿锦的汗毛就竖起来了,意识到这是曹阿婆布的一个局,明着让自己离开,其实是要在无人的后花园捉住自己,把自己埋在地下,要喂养什么东西。
阿锦怕得要死,正要悄悄爬出缸,突然眼前闪出一张脸来,她马上失声尖叫,却立即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同时嗅到一股淡淡
淡的海澡气息。
竟是东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