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太太翘首以盼的姿态,着实让温怀桑困惑。
院子里没了往日的热闹,沈夫人也不叫人来家里组局玩耍,晚饭后通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
茶香四溢。
温怀桑知道她在担心她的另一半——一个对她大打出手如此狠厉的男人,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木门年久,推开时发出声“吱呀”的长响,像生锈的铁轴在艰难呻吟。
“优娜,你下班啦。”已是入秋,一阵风吹来,带起了温怀桑身上的风衣。
发丝飘乱,刘海还是有些不方便的,她决定把它留长重新给扎上去,“嗯。”
“方便吗,进来坐坐。”沈夫人从来不会像今天这般邀请她,每回只有课外活动才会叫着她一起。
温怀桑也从来都没有应过。
放在门面上的手抽回往后一带,崔俪笑盈盈地迎她,给她拉开椅子,“你先坐着,我给你拿点水果。”
沈玮听到外面有动静以为是他爸回来了,两眼冒光,撒腿就往外跑,“是爸爸回来了吗?”
视线梭巡每一处,除了温怀桑看不到第二个人影,满心欢喜一场空,他有些失落,却还是很礼貌的叫人,“姐姐好。”
“你好。”
“乱跑什么呢,赶紧把你的手工作业给做了。”崔俪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跨出门楣的那一刻面上又染上笑,“久等了。”
崔俪很会养生,喝的也是薏米红豆茶,祛湿气。通红的液体流进瓷杯冒着热气,温怀桑手扶杯壁,“谢谢。”
“真是变天了啊。”崔俪放下手里的水壶,人往后倚靠在椅背上,有些淡淡的忧愁。
“是,入秋了。”邻里邻居的虽然每天都打照面,也能说上话,可当真正的没有距离接近时,发现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话是可以聊的。
崔俪知道温怀桑干的工作跟法律相关。
沈益世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生活费已经断了,她叫温怀桑进来的目的不纯,想让她用她的关系来帮帮她,可是在面对温怀桑时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方只是个讲礼貌的人,没必要这样去难为人家,她也该释然,她跟沈益世之间也不纯粹。
那种人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崔俪把果盘又往前推了推,“你尝尝,都是我今天刚买的很甜。”
女人的表情很复杂,一会儿低头沉思一会儿又弯眼笑。温怀桑大概率也能猜出崔俪想要说些什么。
但她不语,只低头吃水果,给出赞扬,“好吃。”
“优娜你谈男朋友了吗?”年纪大了总是会谈一些家长里短。优娜漂亮人也稳重,崔俪年轻时谈过很多恋爱,她不知道优娜这种跟自己截然不同性格的人是不是也会谈很多恋爱。
问完后崔俪又觉得自己唐突了,“抱歉。”
无足轻重,温怀桑如实回答,“还没有。”
有一就有二,崔俪见对方不反感,继续拓展,“那上次那个送你回来的那位呢?”
那天雨下的很大,崔俪看清了。
邓汤淳她要怎么形容,随便扯了一个关系,“同事。”
茶水入口,谷物的清香在口腔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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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益世的案件重新审理,历经一个月才落下终章,其实并不需要这么久,海外的官司已经打赢,证据确凿。
这么慢的唯一原由就是沈鸪元在拖延,她试图找出转机,但沈戎临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人经过揉弄,身体的消瘦是最直观的。
沈益世那自认很满意的秀发全被剃了,只剩青皮。
监管的人放行,沈益世隔着玻璃同沈鸪元对话。
“你装什么好心。”沈鸪元眼眶泛红,沈益世看的内心无比的鄙夷。
死女人心最狠了,他进来不是她一手造就的?
“你是我弟弟,益世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对你。”女人上了年纪,岁月的年轮终究会占据身体的每一格细胞。
“但凡你儿子手下留情一点,”情到深处,沈鸪元攥着探视台边缘的手泛白,喉间哽咽,“….我把你弄出去那都是很简单的事。益世你受苦了,我会尽量帮你缩短刑期的。”
沈戎临他的好儿子,好儿子啊!临了也不放过他。
沈益世冷嗤一声,不再多说转头就走了。
他见过沈戎临的律师,对方的说辞跟沈鸪元的完全不同,沈鸪元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他现在在这牢笼之内,他脑袋在愚笨也该猜出了。
沈鸪元不给他活路。
监狱外的不远处停了一辆车,周围荒芜,程绥看着沈鸪元的车离开了,他偏头看向副驾的沈戎临,“出来了。”
“恩。”他看到了,“走吧。”
“不进去看看吗?”远处的天际压下乌云,要下雨,闷雷滚滚作响。
男人指尖扣住砂轮纹路,顺时针猛地一转,带着细微的“咯吱”摩擦声,一簇淡蓝色火焰窜起,烟雾缭绕,沈戎临打开玻璃,重复,“走吧。”
沈戎临把自己国内的事物全都托给了连吉打理。他答应沈鸪元的事情还需要他自己去做。
离别前母子两人吃了顿饭。
下个月一过就是沈戎临的三十岁生日了,连吉把这份庆祝提前。
蛋糕上来的时候,沈戎临一愣。如果是更小的时候他一定会惊喜极了,现在的他早就已经过了那个会因为庆生惊喜而欢呼的年纪了,甚至不再期待。
沈戎临的反应平平,连吉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起,“吹个蜡烛吧,希望你一切平安。”
烛火颤巍巍落进瞳孔,凝作两粒暖金的星光,随眼波流转轻轻晃,连带着睫毛的影子都染了层温柔的橘红。
沈戎临没什么愿望,直接要吹被连吉阻拦,“许愿,许完再吹。”
沈戎临把背直起,离开后面的支撑,闭上了眼睛,没两秒又睁开,一口气吹完。
怪怪的。小时候连吉忙着工作,蜡烛都是家里的阿姨陪着他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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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冶重新一头扎进了工作里,沈戎临跟他不相上下。
HQ的融资要是真的有那么容易,沈鸪元自己早就弄好了,哪里还会被他抓住把柄等着他来发现。
沈鸪元的商业规模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几乎每一个产业都有她的身影。
谁都知道JR只有一个是干实事的,另外一个纯打酱油。这几天沈戎临办公室的灯都是最后一个灭的,这大大转变了员工们对他的看法。
从一开始的:这沈总又要干嘛,折腾什么新的领域行业,到现在我们沈总那是实干家,这个头衔都要超过裴冶了。
裴冶刚收拾好自己从办公室里面出来,就被几处莫名的视线打量了一番,扭头望去又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想那么多,他走了几步推开了沈戎临办公室的门,没进去,抬腕看了下表,“这么晚了你还不走?”
“看完这个的,你先走。”沈戎临头也没抬,手里的纸张被翻的哗哗响。
“走吧。”裴冶松开门把手,人闪了进来,去拉他,“这个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事,去吃饭,西北14街新开了一家餐厅咱们去尝尝鲜。”
拗不过,沈戎临作罢,把桌面的东西全部都整理好,拿过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边走边穿。
跟邓汤淳的见面,温怀桑真的可以用上狭路相逢这个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