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可程澈没感觉有多凉快,反倒浑身泛起一阵燥热,这股莫名的热意一路跟着他回了家。
耳机里的单曲循环,不知道播放了多少遍,却总也听不腻。
程澈嘴角始终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就连赵佳丽推门进来,他都毫无察觉。
赵佳丽伫立在门边,见自家儿子发了疯似的,坐在电竞椅上,两只脚蹭着地面,人连着靠椅一起打转,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陀螺。
赵佳丽没上去打扰,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想看他能折腾到什么时候。
电竞椅还在飞快地旋转着,程澈被甩出了残影,半响过后,转椅才缓缓停下。
程澈半瞌着眼,试图让瞳孔聚焦,世界在颠倒,事物在重置,半晌才慢慢归位。等他终于看清来人,赵佳丽已经走到了跟前。
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他一哆嗦,心猛地咯噔一跳。
“妈!你怎么不敲门啊?”程澈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你再这么吓我,回头就没儿子了。”
赵佳丽淡淡道:“我敲了,你没听见。”
“就算我没听见,你也不能直接进来啊,万一我在换衣服呢。”程澈的耳朵红的仿佛能滴血,强烈的羞耻感爬上心头,挥之不去。
人怎么能丢脸成这样?程澈暗骂道。
“多大的人了,谈个恋爱害羞什么?”赵佳丽作为过来人,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我没害羞。”安静了几秒,程澈才后知后觉,从椅上猛然蹿起身,“不对,我没谈恋爱!”
赵佳丽讪笑:“我懂,你们这年纪情窦初开,害羞也正常,你爸当初对我一见钟情,也是这死出。你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是不能影响到成绩。”
程澈还想解释,奈何他妈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愿听他“狡辩”就走了。
独留程澈一人在后头叫“妈”。
“别叫了,赶快出来吃饭。”
“哦——”
餐桌上陷入一片死寂,碗里的饭菜被筷子搅得稀碎,筷腿上黏着好几粒米,程澈往他妈身上偷瞄了两眼,尽显贼眉鼠眼的做派。
赵佳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撂起筷子敲了敲他的碗口:“看了二十多年你妈了,你还没看腻啊?”
被发现小心思的程澈低垂着头,狠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有什么想问你妈的,尽管问吧。”赵佳丽夹了口番茄炒蛋。
程澈正有此意,可刚想开口,话却卡在了喉间,像扎入喉管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妈那张嘴可不是一般地碎。在锦绣小区,赵佳丽素有“百事小灵通”的名号,上一秒刚听来的事,下一秒就能传遍整个小区。
颜稚是个Omega,还那么主动地追他这个Alpha,虽说颜稚本人看上去毫不在意,可这事要是被街坊邻居嚼舌根,还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子。
程澈犹豫片刻,讪笑道:“我能有什么要问的?我只是太久没见你,想你了,想
多看你几眼。”
说完这话,程澈的脑遭到了一顿痛击。
-
过了几天,程澈刚帮赵佳丽换了厕所的灯,这是正仰躺在床上,手指滑动着微信,加载的小圆圈不停地转动着,可程澈没有等到他想要的消息。
这种症状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有一瞬,程澈觉得自己魔怔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他在等什么,等一条消息,等一个不确定因素。
就在程澈对着手机发愣时,最上方弹出了一个红点。
程澈看见后,两眼放光,直接来了个鲤鱼打挺,可等他看清头像,整个人又蔫得瘫软在床。
[砚狗:出来打球。]
程澈凝视着他的头像,似要将手机盯出个窟窿,暗自咋舌,这人真没有眼力见,心比天高,尽招人烦。
[程c:爱谁去谁去。]
对方几乎秒回。
[砚狗:会让你的。]
[砚狗:(摇晃的红酒杯.JPG)]
程澈低吼了一声“靠”,从床上跳了起来。
看不起谁呢?谁让谁还说不定?
回想起前几天的事儿,程澈更是起了一肚子火,正好傅砚知自己找上了门,新仇旧账可以一块儿算。
程澈闷着一股戾气,换了件衣服,匆匆出了门。
此时正值夜晚,抬头看去,别说是星星了,就连月亮都没有。
程澈收回视线,借着沿街流淌的霓虹,一路来到羽毛球场馆。这地方他来过几次,环境好,场地费也便宜。
傅砚知正在场地边上热身,看到有人朝这边走来,便停下动作,侧身望去,来人正是他等候已久的人。
“来得还挺早。”傅砚知扔给他一支球拍,“多久没打了?是不是生疏了?”
程澈的确很久没打了,不是因为懒,而是比起羽毛球,他更喜欢打篮球一点。
“是很久没打了,但是吊打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语气带着笃定。
程澈比谁都清楚,傅砚知痴迷一切运动,也从不让任何一项辜负自己。一天之内,他能连刷好几种项目。
别人的暑假都是勤工俭学,为家里补贴家用,傅砚知却截然不同,他去过阿勒泰滑雪,攀登过萨武雪山,在三亚纵身跳过伞。
他本身,就和这些极限运动一样危险,一样疯狂。
“人生是旷野”这句话,旁人听听就过,唯独傅砚知真正活成了那样。他从不怕什么“万一”,只嫌不够刺激,给予不了他想要的快感。
但面对享受极致快感的“疯子”,程澈却半点不怵。
他虽没有傅砚知的胆量,可那份底气是刻在骨子里的,并非旁人鼓舞而来,是与生俱来的,只要站在那里,不管对面的人是谁,不管他有多强,程澈都会热血沸腾,势在必得。
两个极端被球网隔绝在了两边。
傅砚知率先发球,球与拍的碰撞,汇聚成一声巨响,划破空寂。
程澈不甘示弱,侧身跨步,球拍在半空中划出利落弧线,将球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