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的气氛里,两人的表情都说不出的微妙。
“……”
祝千星确切来说是感到惊诧。
因为她眼前的宁潇言……和平时完全就不像同一个人。
少年身着一身朋克的装束,额发漆黑如墨,衬得肤色更为白皙。
没戴细边眼镜时,那股温文的书卷气便散了,他眼睛很漂亮,眼尾下至有几分洇红,竟显出些不合时宜的色气来。
“你这身造型……挺酷的。”祝千星率先反应过来,夸赞了句。
“……”
不曾想宁潇言肉眼可见的脸红了,本来要戴的眼镜都静静放下了。
祝千星看着他通红的耳垂,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故作镇静的绕到他背后那面镜子洗手。
水声哗啦啦里,她忽的听到背后的少年说了句:
“这样的我,很奇怪吧。”
祝千星一愣,把水龙头关了转身向他:
“我真的觉得挺酷的,不奇怪。”
这个风格很有特色,不过不知道少年眼下的黑色是不是化了妆,有点浓。
“……真的?”
“真的,眼前一亮呢。”祝千星笑了笑,笃定道,“对了,班长你不是被抽到表演节目吗?我看过节目表,你好像是第一个?现在晚会都要开始了,你怎么……”
剩下的话她顿了顿以作留白,透过镜子,宁潇言只看到少女投来的充满疑惑的目光。
他没答,抿着唇缓缓低下头。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祝千星甩干手上的水珠,走到他身边,蹙着眉温声询问。
在她的印象里,宁潇言可一直都是独当一面从容自若的代名词,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颓丧的神色,周身的气场都沉了下去。
“要是真去了,我这样子肯定会被不少人认为是神经病吧。”
毕竟爸妈和爷爷都是这样认为的。
明明唱首晚会常唱的歌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可他当时就是窜出了这样疯狂的念想。
他想真正做一次自己……一次就好了。
祝千星眸光轻闪,已经隐隐知晓了宁潇言话中的意思。
“不会的……”须臾她轻轻启唇。
“想唱什么就唱,符合价值观就行,就算颠覆了他人对你的看法又会怎样。”
“……可我。”宁潇言顿了半晌也没说出什么。
看得出来很犹豫很踌躇了。
“班长,要相信自己。”
祝千星低声道,认真地注视着宁潇言紧皱着眉的侧脸。
“放宽心,只要你去大胆的展示就好,不懂的人的眼光并不重要,可是能够欣赏你的人群,一定存在。”
宁潇言一怔,转眸望进祝千星的眼。
如他所愿,他从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中看见了满满的肯定与确信,这是他从未在他人眼中见到过的。
“既然已经准备了,为什么不去做?”她有意地瞥了眼他放在洗手台旁的乐器包。
“……大概是怕自己做不好失去一切吧。”
“一切?”祝千星一愣,斟酌了一下这个词,没想到这是宁潇言会说出的话语,居然有几分中二。
一次表演罢了,他太紧张了。
祝千星本想说一切可不止这么点,但她话到嘴边转了个更为温和的表述:
“既然你都赌上一切了,这说明你很重视,而且你自己的感受不是最重要的吗?大胆去做,我相信你绝对有那个能力。”
“我……”宁潇言张了张口,看着祝千星发怔。
“宁潇言,临阵脱逃可不是你的风范。”祝千星并不是很擅长开导人,她见宁潇言还在犹豫,没忍住凉凉接了一句。
“……”
他的表情由怔愣,到慢慢眼底蓄了明光,眼尾的薄红就着他蓦然绽出的浅笑,仿佛散了阴霾。
是的,不管怎样,或是以何种理由选择临阵脱逃……就都没意思了。
已经到这步了,为何不去做。
“谢谢你,千星。”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发丝在风里飘扬,跑着离开时还转身冲祝千星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
祝千星还是第一次见到班长如此有少年气息的一面,也是第一次见他露出了如此有朝气又有期待的笑。
就仿佛之前他那些笑都是刻意打造的沉稳与温柔,而现在这种笑才是发自内心的。
她也不自觉笑着回:“你一定可以。”
她似乎对他更了解了一些。
原来比同龄人看上去要沉稳温柔许多的宁潇言也有这样的一面,神奇。
但只要做自己就是最好的,就算宁潇言这一次并没有那么的出色,祝千星也会一直欣赏他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