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算计了?”
林樾重复着熊孩子的话,指尖的凉意顺着经脉蔓延。
喵统抱着尾巴缩成一团,声音发颤:“不然呢?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算计我们的是谁?”林樾问。
喵统沉默良久,小声道:“……不知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简行恭敬作揖:“青晏仙君,史居士到了。”
林樾正要开口唤“进来”,识海中喵统急急出声:
“等等!仙君开门要用仙力,哪有喊‘进来’的——多没气势!”
林樾动作一顿。
是了,这是仙界,不是现代办公室。她依着记忆中的传承,袍袖轻挥——
殿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打开。
彰显身份地位的手段,林樾学了个十成十,自是把史承印唬得一愣一愣的。
“史居士,请进吧。”简行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陪他进去的意思。
史承印抬了抬腿,发现自己虽然有些腿软,但勉强也可行走,便向简行道了谢,脚步略微有些踉跄地进了殿。
感到殿门在自己身后缓缓合上,史承□□中一惊,呼吸卡顿了几秒,才惶然向前方看去。
清隽妍丽的女子站在窗前,白衣胜雪,而肤色犹胜白衣,仿若散发着瓷白的光芒般耀眼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然而惊鸿一瞥之际,他还是发现女子眉眼之间跟他那缠绵病榻多年的外甥惊人的相似。
如果世子能有这么好的气色就好了!史承印不无遗憾地想着,下意识地开口:“檀儿……”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冒犯,下面寒暄的话语便哽在了喉头。
“不知史居士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林樾话音里没有故作热络,令人听入耳中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姑姑近来身体不好,特别想念你,特意派我来接你回家去看看的。”史承印底气有些不足。
史承印想打亲情牌,林樾却不为所动。那个刻板固执、重男轻女、最终拍板定音、决定了林檀修道之路的老太太,怎么可能会想起来让自己回去?她不怕这么做会影响到她乖孙的性命和前程吗?
“是吗?”林樾没有接史承印的话头,只漫不经心地反问了一句。
这一声问询宛如雅乐,暗合着某种大道至简的清韵,非常好听,可史承印听了却只感到一股凛然寒意透心而过,顷刻之间已是冷汗岑岑。
“是樾儿病势沉重,姑姑想请您回去商量对策,看您能不能以妹代兄,迎娶九公主殿下入府冲喜。毕竟您的八字跟樾儿最为相合,姑姑也找人测算过了,您的八字与九公主殿下也是最为相合的。”在仙君的威压之下,史承印隐瞒不得,一股脑地把心中所想全部交待了出来。
竟是病到难以起身了吗?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林樾轻哼一声,未置可否,目光虚淡,看向识海中上蹿下跳求注意的奶团子。
“别想着拒绝啊!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你直接假扮成那个什么世子,不就刚好能用他的身份非常顺利地进入俗世了吗?”小喵统热情高涨。
“可他们是想要我女扮男装迎娶公主。”林樾犹豫。
“这不就刚好能解释林樾为什么要在洞房花烛夜对九公主避而不见了吗?”小喵统还挺能逻辑自洽的,语气间难掩兴奋,“因为你是女的啊。哇,这波解释简直完美啊!”
还可以这样解释的吗?林樾愕然,不过似乎也只能这样解释了,世子既然连迎亲的力气都没有,那自然就更没有入洞房的力气了,可怜的九公主只要嫁过来就必然摆脱不了新婚夜独守空房的命运了。
“可是我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就葬送一个花季女孩的终身幸福?”林樾依旧有些不忍。
“你不行,你哥就行?他快死了!”小喵统毫不客气地反驳。
林樾呼吸一窒。
“可那是欺君大罪,要满门抄斩的。何况娇纵成性的九公主真的会乖乖地独守空房吗?
“原书中共同生活了多年,九公主都未曾看穿或者揭发林樾,而且林樾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也未曾暴露身份,想来这一点上不会出什么差错。”小喵统盲目乐观,“而且凭仙君的手段,谁能发现得了,就算是不凑巧被发现了,仙君难道还怕区区俗世之皇吗?
原书中可没有你这么个轻佻迷糊的系统来搅局,林樾腹诽,而且俗世之皇也多是大有来头的,万一刚好碰上了神仙下凡历劫,我若贸然介入,增加了变数,亦或被人拆穿,日后见面岂不尴尬?
可不得不说,这又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契机,原主出身林家,又是做为兄长的替身入山修道的,已然沾染了因果,若能趁机做个了断,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她一时踌躇不决,蹙眉沉思,默然无语。
史承印胆战心惊地站在原地,敛目垂首,不敢有丝毫动作。
良久,林樾开口:“你们有这样的打算,世子知道吗?”
“世子不知。”史承印有些无奈,“可我们也是逼不得已,侯府、世子、世子他……拖不起了。”
“成亲之后呢?若是九公主不肯妥协认命怎么办?”林樾反问。
“皇家总要顾忌些脸面,咱们再对公主好点,想来陛下也不会公然动怒,而陛下对九公主和皇后娘娘有愧,日后也定会保侯府和嫡支一脉的安宁,若是冲一冲世子身体有了起色,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就更好了。”史承印话语中的憧憬终是压过了忐忑。
林樾没有从他的言谈间听出一丝一毫的愧意,不由隐隐生怒:你们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却从未考虑过这是以牺牲一个无辜少女的终生幸福为代价的!
即便因着她公主的身份,就算是丧夫守寡了,后半生仍会锦衣玉食,可这也不是你们可以肆意算计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