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了。"俞安说。
姜梵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晨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两人之间那一小片空气里浮着细细的灰尘。
"我妈说奶豆腐寄过来,让我跟你一块儿尝尝。"姜梵说,"上学那时候你不是没告诉她你叫什么嘛?她不知道你叫什么,只说是'你那个朋友'。上次我跟她说了你的名字。"
"她怎么说。"
"她说——"姜梵想了想,"她说'好呀'。就这俩字。"
俞安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她什么时候寄奶豆腐。"
"她说等她去了俄罗斯买了再寄。可能要年后。"
"年后也行。不着急。"俞安的手从姜梵后背滑到肩膀,在肩峰那里轻轻捏了一下。"那过年就在这儿了。你妈去俄罗斯买奶豆腐,我们在这儿过年。"
"嗯。"
"你爸的事——"
姜梵抬手,掌心贴上俞安的脸侧。他的手指有些凉,贴着俞安颧骨的时候,俞安微微偏了偏头,像在适应那一点凉意。姜梵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晨光里透亮的眼睛。
"我不想提他了。"姜梵说,"过年的时候不说他。不关我们的事。"
俞安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不说。"他伸手把姜梵那只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拿下来,包在自己掌心里,十指扣住。"那过年想吃什么。你妈不在,我一个人包饺子可能包不好看。"
"我又不嫌弃你。"姜梵的嘴角弯起来,"你包的饺子什么样我都吃。"
俞安低下头,额头抵上姜梵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在一起,窗外残余的雨水还在滴着,嗒嗒嗒的,但比刚才慢了一些。晨光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透过来,把他们的轮廓照出一道暖融融的金色边。
煤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那边走到了厨房门口。它坐在两个人脚边,仰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开始舔自己的前爪。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扫着,像在说"你们聊你们的,我不着急"。
"那我今年买对联。"俞安说,嘴唇贴着姜梵的鼻尖,声音闷闷的,"你别让猫蹭金粉。"
"它要蹭呢。"
"那就再贴一张。贴到它蹭不掉为止。"
姜梵笑了一声。很轻的,从喉咙里溢出来,和窗外残余的雨滴声混在一起,在晨光里化成一团暖融融的雾气。他把手从俞安掌心里抽出来,环过俞安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窗外最后一滴雨水从窗沿上落下来,落在空调外机的铁皮顶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然后雨声彻底停了。天边有一片薄薄的云被风推着往西走,露出一小块蓝得干净的天空。
通辽的冬天,雨后天晴。姜梵站在俞安的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妈发来的那句"好!"。他环着俞安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透过厨房的小窗看着外面那一片正在慢慢亮起来的天色。
他想起妈说过段时间要去俄罗斯买奶豆腐,想起她说"你爸的事你别管",想起她发来的那个感叹号和那声"好呀"。她还留在三亚温暖的阳光里,准备出发去更北的地方买一种软软的、当地特色的奶豆腐。而他站在这里,在通辽一间小房子的厨房门口,环着一个人的腰。
谁都没有被落下。谁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俞安。"姜梵在他肩上喊了一声。
"嗯。"
"今年除夕,我们把煤炭也抱到桌边来。给它单独准备一碗饺子,不放盐。"
"猫吃饺子?"
"它闻闻也行。"姜梵把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过年嘛。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俞安的手臂在他背后收紧了。他的嘴唇贴上姜梵的额角,贴了很久。窗外那片蓝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把最后几片灰云推到天边去。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把那些积水照得亮晶晶的。
煤炭在两个人脚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个爪子蜷在胸前,露出毛茸茸的浅色肚腩。它的呼噜声响起来,在安静的清晨里像一架微型的引擎开始运转。
过年。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姜梵闭着眼,感觉到俞安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耳垂上,温热的。他的手指在俞安的后背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一个小小的圈,又一个,再一个。像在数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数,只是一笔一笔地画着。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