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蹲那儿的样子,特别像宠物店老板。"
"……我以前没想过要开宠物店。"
"现在想吗。"
姜梵低头看了看煤炭。猫已经舔完了掌心里的肉泥,正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腕,蓝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他。他又挤了一点猫条在指腹上递过去,煤炭又凑过去舔,舌尖温热的,带着一点粗糙的颗粒感蹭过皮肤。
"现在想。"他说,"等我退休了,开一家。店里就养一只猫,一只狗。猫必须是布偶,狗——"他想了想,"得是金毛。"
"然后呢。"
"然后每天下午关店,遛狗,喂猫,回家。"姜梵站起来,把空的猫条包装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煤炭已经从他身边跳下来,摇着尾巴往食盆的方向走去,一路呼噜着。
他转过身来看俞安。俞安还坐在沙发上,侧着身,一只手撑着脸,暖光把他的轮廓裹得很柔和。他看着姜梵,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不急着收起来的笑。
"然后呢。"他又问了一遍。
姜梵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弯下腰,双手撑着俞安两侧的沙发靠背,把他困在沙发和自己之间。俞安仰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姜梵的呼吸落下来,带着一点猫零食残留的鸡肉味。
"然后每天下午,等你下班回来。"姜梵说,声音低了一些,"你回来的时候我应该刚遛完狗。煤气灶上炖着汤,煤炭趴在窗台上晒太阳,你开门进来——"
他停了一下。
俞安伸手,指尖搭上他的脸侧。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进来之后呢。"俞安问。
姜梵低下头,嘴唇贴在俞安的嘴唇上。很轻的一下,像一片落叶擦过湖面。他退开半寸,鼻尖抵着俞安的鼻尖,呼吸交在一起。
"然后就像现在这样。"他说。
俞安仰着下巴,在姜梵的下唇上回了一个吻。比姜梵那个长一些,带着一点刚才喝过的水的凉意。他的手从姜梵脸侧滑到后颈,掌心贴着他颈后那一截温热的皮肤,拇指在发际线边缘慢慢地画着圈。
煤炭从食盆那边抬起头来,看了看沙发上交叠着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又低头吃了一口猫粮。它的呼噜声从食盆的方向传过来,细碎的,和落地钟的秒针声混在一起。
窗外夜色沉沉地铺着。客厅的暖光拢着沙发上那两个挨得很近的轮廓,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叠成同一个形状。
姜梵在吻的间隙里喘了一口气。嘴唇贴着俞安的嘴角,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明天上班吗。"
"不上。周末。"
"那明天早上不用早起。"
"嗯。"
"那再亲一会儿。"
俞安的手从他后颈滑到后背,把人往下拉了拉。姜梵整个人落进沙发里,落进俞安怀里。两个人的重量把沙发坐垫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着他们交叠的轮廓和那只在食盆旁边吃完猫粮又走回沙发脚边卧下来的胖猫。
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窗外的夜还很深,客厅的灯还可以亮很久。
俞安的手指在姜梵的后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姜梵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慢慢变深了,但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听着俞安的心跳和煤炭的呼噜声,听着落地钟在墙角一下一下地走。
"俞安。"他在闷闷的布料和皮肤之间喊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煤炭认识三楼邻居。"
"嗯。"
"那我认识几楼。"
俞安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嘴唇贴着姜梵的耳朵,声音很轻:"你认识二楼。"
"二楼谁。"
"二楼没人住。"俞安说,嘴角弯着,"你认识的是四楼。回来那天你走错了半层,在四楼门口站了两秒才发现不对。我看着你走上去的。"
姜梵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他看着俞安,眼底带着一点被拆穿了的、愣怔的光。"……你那时候就看见我了?"
"嗯。我在门后面,从猫眼里看的。"俞安的嘴角弧度又大了一些,"你站在四楼门口,看了看门牌号,然后愣了一下。你那个表情,我等了六年——多看了几秒。"
姜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耳朵慢悠悠地红了一层,像一朵从底子里慢慢泛上来的花。他把脸重新埋回俞安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别说了。"
"好。不说。"俞安的手在他后背上继续拍着,一下一下的。
过了一会儿,姜梵的声音又从颈窝里闷出来:"你看我那个表情,什么表情。"
"就——"俞安想了想,"像走错教室的学生,又像是终于找对地方了的人。两个放在一起。"
姜梵没有再回答。他的手指在俞安腰侧的布料上攥了攥,攥紧又松开。夜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融化在同一片暖融融的琥珀色里。
窗外有风经过。槐树叶子在风里簌簌地响着,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一场细碎的低语。煤炭在沙发脚边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前爪蜷在胸前,打着它那架永不疲倦的小引擎呼噜。
落地钟走了二十一下。然后客厅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在暖光里此起彼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