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四点，落日被薄云滤成温润的金橘色，斜斜铺洒在城郊沿路的行道树冠上，细碎金光穿过枝叶缝隙，断断续续落在飞驰的车身。轿车平稳行驶，两侧草木、沿街洋房尽数化作模糊流影飞速向后倒退，暖融融的夕风隔着密闭车窗，只余下一缕朦胧柔光漫进车厢。

林晚慵懒倚在靠窗位置，半边身子陷在柔软座椅里，手肘随意搭在车窗边沿，目光闲散落在飞逝的外景，神态松弛闲适，全无方才格斗时的凌厉锋芒。

身侧的祁烬言静静端坐，一身顾振渊的休闲衣衫。他天生骨架宽阔修长，明明衣物尺码合身，却被清瘦却蕴藏爆发力的骨架撑得线条利落，衣摆堪堪盖过胯骨。方才近身缠斗留下的痕迹还未褪去，袖口褶皱凌乱，肩头布料蹭上浅淡灰尘，耳尖残留未散的淡红，下颌、脖颈处零星蹭着细微磕碰红印，整副模样透着难以掩饰的狼狈。少年肤色冷白，衬得那些细碎伤痕格外显眼，墨黑短发被打斗揉得蓬松凌乱，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半截眉骨。

他素来冷敛的眉眼此刻压得略沉，漆黑眼眸时刻留意周遭动静，骨子里自带的警惕还未完全卸下，只是经过半日相处，戒备较之初见缓和少许。身姿坐得挺直，没有半分局促拘谨，不拘规整端庄的仪态，周身萦绕淡淡的疏离冷意，却恪守分寸，不显失礼，安静靠着另一侧车窗，缄默不语。

车子缓缓驶入独栋别墅院落，熄火落锁。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暖黄吊灯漫撒满屋柔光，顾振渊正坐在沙发翻阅文件，身侧苏婉卿端着果盘闲谈，看见进门的两人，视线率先落在满身狼狈的祁烬言身上，皆是一愣。

顾振渊放下手里纸张，眉头微蹙，目光细细扫过少年凌乱的衣衫，诧异藏在眼底：“怎么弄得这般模样？”

苏婉卿快步上前半步，满眼讶异，短暂怔忡过后很快平复神色，清楚祁烬言是今日才被林晚正式领养进门的孩子，身世坎坷敏感，不愿贸然追问惹他抵触。她温和浅笑，放缓语调开口：“烬言，方才秦伯已经按照吩咐，把楼上卧室所需的生活用品全部置办妥当，被褥、换洗衣物一应俱全。是林晚提前嘱咐安排的，你先上楼回房间梳洗休整，收拾妥当再下来用餐就好。”

祁烬言垂眸瞥了眼身上略显褶皱的衣裳，抬眼淡淡颔首，神色依旧清冷，礼貌应声，没有多余寒暄。眼底残存的警惕悄悄收敛几分，对着二人微微欠身示意，便循着楼梯方向缓步上楼，挺拔背影在落日余光里慢慢消失在楼梯拐角。

顾振渊目送他上楼，转头看向林晚，眼底带着探究，等着她解释少年一身狼狈的来由。祁烬言的脚步声顺着楼梯逐级远去，等二楼房门轻轻合上，林晚方才卸下一路散漫，从玄关走至客厅沙发落座，端起桌边温水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