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原本满肚子的兴师问罪,彻底变成了慌乱的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半扶着他,生怕他直接摔倒。
走廊风轻轻吹过,安静得只剩下少年刻意隐忍的浅浅喘息。
偏偏就在这时,医务室的方向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周屹尧不放心她独自过来理论,怕她吵架受委屈,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抬脚走出了医务室,想来接她回去。
可刚转过走廊拐角,入目一幕,瞬间钉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长长的走廊光影里。
他放在心尖上、刚刚全心全意维护他的少女,正半扶着别人。
满身是血、姿态亲昵的许昌训,安安稳稳靠在余棠的肩头。
刺眼,窒息,生生扎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靠在余棠肩上的许昌训,缓缓抬眼。
他隔着一段距离,对上周屹尧骤然沉冷、覆满寒霜的眼眸。
苍白虚弱的脸上,没有委屈,没有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极轻、带着绝对胜算的挑衅笑意。
那笑意藏在血迹之下,无声无息。
像是在对着脸色铁青的周屹尧,无声炫耀、无声宣告——
你赢了球场,赢了道理。
但我,赢了她的心疼。
这一局,还是我赢。
走廊的风骤然变冷。
余棠完全没看懂两人之间暗汹涌的对峙,此刻满脑子都是许昌训止不住的血,心慌得不行。
医务室老师不在,伤口在额头又看着凶险,她根本不敢随便处理,生怕感染或者留疤。
她完全顾不上不远处脸色阴沉到极致的周屹尧,急急忙忙扶着许昌训,语速飞快:“不行不行,你流太多血了,学校处理不了,我带你去外面医院!”
许昌训眼底暗光一闪,顺势更加虚弱地往她身上靠了靠,低声应着:“好……”
他就是要这样。
要周屹尧清清楚楚看着——
他受一点自编自演的伤,就能让余棠抛下所有对错、抛下刚刚心疼护过的人,一心一意只为他奔波。
余棠手忙脚乱扶着他,侧身匆匆从僵硬伫立的周屹尧身边走过。
路过他身边的那一刻,她心里急得要命,只仓促抬头看了周屹尧一眼,慌忙交代:“周屹尧!你先回教室好好休息!我带他去医院包扎!”
一句轻飘飘的“你先休息”。
一句毫不犹豫带别人去医院。
像一把软刀子,轻轻落在周屹尧心上,割得他骤然酸涩发紧。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看着少女小心翼翼搀扶着另一个少年,两人并肩走远,背影仓促又刺眼。
全程,许昌训没有回头。
只在即将走出楼道口时,微微偏过头。
再次看向僵在原地的周屹尧,唇角那抹胜利的笑,更深、更冷。
风吹起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刚刚被抚平的所有温柔心动,此刻尽数冰封、落尽寒霜。
原来刚刚的偏爱,短暂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而走廊尽头的阳光刺眼,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心动的小姑娘,带着别人的伤痕,奔赴了别人的慌张。
走廊的风骤然变冷。
一边是方才被温柔偏护、心头刚盛满暖意的周屹尧。
一边是自演伤痕、步步算计、抢尽心疼的许昌训。
无辜懵懂的少女夹在中间,一无所知。
一场无声的、三个人的拉锯战,在血色与对视之间,彻底拉开。
这一场无声的较量,他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