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末的风，带着深冬彻骨的凉意，席卷整座小城。
年味早已浸透了大街小巷。道路两侧的商铺挂满红彤彤的灯笼、烫金的福字与串串红灯笼，街边摊贩摆着成堆的烟花、爆竹、糖果与春联，红彤彤的一片铺展开来，热闹又滚烫，冲淡了冬日寒风的萧瑟。
高一上学期的所有课业，彻底落下帷幕。
期末考结束，成绩单下发，长达一个多月的寒假如期而至。紧绷了一整个学期的学习节奏骤然松弛，所有人都陷入了过年的松弛与慵懒里，不用早起早读，不用刷题备考，不用在意仪容仪表，只剩下肆无忌惮的休闲与自在。
余棠彻底开启了摆烂宅家模式。
在家的这十几天，她贯彻到底“怎么舒服怎么来”的人生准则。不用上学、不用见同学，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窝在沙发里追剧玩手机，彻底放弃了所有偶像包袱。
尤其是临近除夕这两天，天气骤冷，寒风呼啸，她连房门都懒得踏出半步，整日穿着宽松臃肿的家居棉睡衣。
一身浅粉色的加厚珊瑚绒睡衣，宽大拖沓，裹得她整个人圆滚滚的，温暖又松弛。头发懒得洗，随意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发丝软软贴在头皮上，透着几天没打理的慵懒油腻感，全然没有了在校时干净利落、明媚张扬的模样。
脚上更是随性至极，蹬着一双肥大可爱的小猪佩奇棉拖鞋，软乎乎的鞋底踩在地上，居家气息拉满，邋遢又真实。
除夕前一天下午，风稍微小了些，冬日的阳光浅浅落在地面，不算暖和，却足够驱散漫天寒风。
余棠窝在家里实在无聊，翻来翻去刷短视频，刷到别人过年放仙女棒、摔炮的热闹画面，瞬间心痒难耐。
家里大人不备小烟花，只有过年待客的大礼炮，根本不适合小孩子玩。她心念一动，揣上手机零钱，打算偷偷溜去街边的年货小摊，买几盒摔炮和一大束仙女棒，晚上偷偷在小区楼下放，打发过年无聊的时光。
她心里笃定，这个点大家不是在家大扫除，就是忙着备年货、走亲戚，街上就算有路人，也绝对遇不到同班同学，更不可能碰到周屹尧。
谁过年不宅家？谁会在腊月末寒风里出门晃悠？
抱着百分百不会社死的心态，余棠完全没有收拾自己，顶着油乎乎的头发、穿着臃肿睡衣、踩着小猪佩奇拖鞋，毫无形象地溜出了家门，一路晃悠悠往街边年货摊走去。
街边热闹至极，人声鼎沸。
红彤彤的春联、金灿灿的福字、各式各样的糖果零食、成堆的烟花炮竹摆满整条街道，来往的行人穿着整洁的新衣，个个精致体面，满是过年的隆重感。
唯独余棠格格不入。
一身居家睡衣，蓬松邋遢，配上脚下憨态可掬的小猪拖鞋，在一众盛装出行的路人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滑稽。
她缩着脖子，裹紧睡衣领口，低着头快步穿梭在人群里，一心只想火速买完炮火速回家，全程不敢抬头看人。
顺利走到烟花小摊前，余棠弯腰挑挑选选，拿了三盒彩色摔炮，又选了一大把加长款仙女棒，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晚上的快乐时光，完全没留意身后缓缓走来的身影。
直到一道清润熟悉、带着些许迟疑的少年嗓音，轻轻在身后响起：
“余……棠？”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在余棠头顶。
余棠浑身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是周屹尧！
怎么会是周屹尧！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今天这幅不修边幅、邋遢到极致的样子，居然被周屹尧撞见了！
那个永远干净整洁、身姿挺拔、仪容得体、事事完美的年级第一，居然看见了她最狼狈、最不堪入目的居家模样！
余棠大脑当场宕机，瞳孔地震，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她心理素质再好，此刻也顶不住这极致的社死。
来不及回头，余棠下意识猛地抬手，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指尖用力到攥紧，严严实实地挡住所有面容，半点不肯露出来。
她维持着弯腰挑烟花的姿势，一动不动，装死沉默，打死也不转头，一声不吭。
尴尬、羞耻、社死，层层情绪席卷全身，她此刻只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从此人间蒸发。
身后的少年看着她僵硬的背影、突兀捂脸的动作，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少年缓步上前，轻轻凑近半步，温热的气息带着冬日清冷的干净气息，落在她耳畔，语气带着笃定的温柔：
“真是你！”
确认过背影，确认过这身熟悉的身形，就是他认识的余棠没错。
余棠捂着脸蛋，欲哭无泪，沉默几秒后，终于认命地放下手，缓缓转过头，满脸生无可恋、生无可恋的无语表情，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周屹尧，你就不能装作没看见我吗！”
她真的会谢！
这辈子最想销毁的偶遇，没有之一！
周屹尧立在晚风里，穿着干净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领口微微立起，衬得眉眼清隽干净，身形挺拔利落。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眉眼之间，温柔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干净又温柔。
他看着小姑娘一身臃肿睡衣、乱糟糟的头发、脚下显眼的小猪佩奇拖鞋，不仅没有半分嫌弃，反而觉得可爱得紧。
他微微歪头，轻声反问：“为什么？”
余棠垮着小脸，无比挫败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语气满满都是崩溃：“你看我现在这样子，这么邋遢！头发也没洗，穿着睡衣拖鞋，丑死了！你居然一眼认出来了，太丢人了！”
她平日里在学校，就算打闹调皮，也好歹整洁干净、体面大方，谁知道第一次在校外私下偶遇，居然是以这么狼狈的形象出场，还是被周屹尧撞见。
简直是人生黑历史！
周屹尧垂眸看着她鼓着腮帮子、满脸懊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语气真诚又温柔，没有半点敷衍：“我不觉得呀。”
在他眼里，没有半点邋遢难看，只有松弛、真实、毫无防备的可爱，是平日里张扬耀眼的余棠，从未展露过的、软软糯糯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