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星辉王宫的白玉台栏,裹挟着星轨殿未散的温热气息,在栏边凝出粒粒剔透露珠,晨光细碎,温柔洒落整片宫宇。
何清欢静坐在殿外石阶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小身影上。清越正蹲在花丛之间,指尖萦绕着极淡的暗星光丝,小心翼翼逗弄着一只羽翼折损的星雀。如今她已然能自如掌控自身力量,浅紫微光轻柔覆在星雀残破的羽翼上,原本断裂的翎羽竟缓缓滋生出柔软新绒,生机缓缓萦绕。
“她倒是学得极快,适应得这般利落。”
温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星核之力独有的清暖气息。王子豪缓步走来,手中端着两碗热气氤氲的星露粥,瓷碗边沿沾着些许细腻的海棠酱,不用多想,定然是他方才悄悄从御厨讨来的。
何清欢抬手接过粥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清晰触到一片尚未消退的星轨灼伤。那是昨日对抗献祭阵、硬接王族威压时留下的伤痕,浅浅烙在肌肤上,格外醒目。
她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他唇边,眉眼弯弯,漾着浅浅笑意:“御厨的手艺终究差了些,比不上青岚城老药婆的滋味。”
“那是自然。”王子豪顺势张口咽下,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轻俏慵懒,“旁人做的再精致也不及你。清欢亲手熬的草药粥,可是能滋养星核、愈续本源的无双神药。”
“没个正形。”
何清欢笑着轻拍开他的手,心头却被温热的星露粥熨得软软融融,暖意蔓延四肢百骸。可当视线落向紧闭的星轨殿大门,那点安稳暖意又悄然淡去几分。
星辉王独自在殿内静坐三个时辰,无人知晓这位卸下半生枷锁、满心愧疚的君王,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与悔恨。
就在这时,清越抱着羽翼渐愈的星雀,神色慌张地快步跑来,小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惧:“姐姐!不好了!星雀说,王宫地底下,有好多黑影在哭!”
闻言,何清欢周身松弛的生命之力瞬间尽数绷紧,心头警铃大作。
她轻轻托住颤抖不止的星雀,指尖与弱小生灵的气息相连,无数破碎杂乱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幽深昏暗的王宫地下密道中,缕缕灰黑雾气顺着古老星轨纹路肆意蔓延,雾絮之中沉浮着无数残缺破碎的灵识,皆是昔日守护王宫、镇守地脉的守星人残魂!
这些魂魄尽数被大王子残魂吞噬禁锢,困于地底不得轮回。
“是那残魂的后手!”
王子豪神色骤敛,腰间银刃应声出鞘,凛冽寒光划破晨间薄雾。磅礴的星核之力垂落地面,顺着土层深入探查,瞬间洞悉地底玄机。
“昨日他并未彻底消亡,不过是假意溃散,将所有魂魄碎片藏入王宫地脉之中,伺机作乱!”
轰隆——
沉重的殿门骤然炸裂。
木屑碎石飞溅纷飞,漫天烟尘滚滚而起。星辉王踉跄着从殿内跌冲而出,端庄威严的玄色王袍沾满阴翳灰黑雾絮,原本象征至高王权的权杖顶端,那颗历经千年不毁的星辰水晶已然彻底碎裂。
水晶碎裂处,密密麻麻的暗星诡纹缠绕滋生,狰狞盘踞,赫然是大王子多年前便悄悄埋下的隐秘后手,生生寄生在王权至宝之中,隐忍蛰伏至今!
“快……快走……”
黑雾不断侵蚀着星辉王的灵识,将他的嗓音撕扯得破碎嘶哑,他艰难抬手指向身后漆黑的星轨殿,眼底满是焦灼与后怕,“他在借地脉积蓄戾煞……想要唤醒封印的上古魔物!”
上古魔物四字,如惊雷轰然炸在两人心头。
那是三域古籍记载中最恐怖的混沌之源,远比暗星族更为凶煞可怖,自鸿蒙初开便被封印于天地裂隙深处。传言此物一旦破封苏醒,三域天地法则崩塌,山河倾覆,万物归墟,重回荒芜混沌。
“父王!”
王子豪即刻催动星核之力,凝出一层厚实稳固的银蓝光盾,将状态极差的星辉王稳稳护在身后,语速急促而沉稳:“地脉封印究竟在何处?!”
“在星落渊……”
黑雾侵蚀愈烈,星辉王的意识逐渐模糊涣散,唇角不断溢出乌黑血丝,气息微弱几不可闻,“大王子早已暗中篡改地脉星轨……唯有双生链之力,方能……”
话语未尽,他身形一软,彻底陷入昏迷,眉心正统王族印记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黑暗沉。
“清越,好好守护父王,寸步不离!”
何清欢迅速取出星澈之泪递给小女孩,纯净温润的青金色生命之力层层铺开,织成密不透风的坚固结界,将一人稳稳护在其中。
“我们去地底地脉,彻底斩断后患!”
王子豪反手紧握她的手,银刃横扫而出,凛冽寒光劈开厚重青石地砖。地砖碎裂塌陷,露出下方纵横交错、幽深漆黑的星轨密道。
地底阴风刺骨,寒意彻骨,比地面寒凉数倍。两侧石壁镌刻的古老星轨文,尽数被污浊黑雾覆盖遮掩,无数残缺的守星人魂魄在雾中浮沉飘荡,幽幽哀嚎连绵不绝,凄怆回荡在整条密道之中,令人心生恻然。
“这些魂魄尚且保留灵识,并未彻底湮灭。”
何清欢眸色微沉,心头不忍,周身涌出无数纤细柔韧的青绿光丝,温柔缠向那些飘摇不定的残魂,轻声道,“我们不能抛下他们。”
“我在前开路压制黑雾,你安心净化渡灵!”
王子豪举刃前行,银蓝光带横贯幽暗密道,所过之处,周遭黑雾剧烈翻腾溃散。可地底戾煞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如潮水般反复涌来,压制之势愈发艰难。
他能清晰感知到,地脉深处的凶戾之气正在疯狂汇聚,每一秒都有无数残存魂魄被黑雾吞噬炼化,沦为滋养上古魔物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