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菱看见他这窝囊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歹是堂堂平远侯府世子，有这么怂吗？就算这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砍世子的手。

她上前一步，开口：“庄家这是要做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世子还能赖账不成？此次前来，自然是来送上银两了。”

郭老四左瞧右瞧，却觉得他们不像是来送钱的样子，但世子的薄面还是要给的，笑着扭动着拇指上的金戒指：“若是如此，我们万利坊，自当欢迎得很。”

薛清菱：“不就是一万两吗？我们侯府，还会缺了你们这点钱不成？”

“既然今日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再痛痛快快玩一场，最后好好清算一番，该你们的一分都不会少。”

郭老四狐疑的目光在薛清菱和刘方俊脸上来回扫视，笑出声：“好啊，刘世子可千万不要食言，我们万利坊的规矩，满京皆知，今日若是不能清账，看来，我们只能带几个人，上平远侯府走一趟，我们相信侯爷定是个讲道理的人。”

刘方俊一听此人要闹到他爹那里去，又气又急，一下直起了腰：“你敢！”

薛清菱把他按了回去，她拎着手中的酒壶，用一根中指勾着曲柄，眼尾上扬：“我们世子也是讲道理的人，愿赌服输本是理所应当。”

郭老四笑了几声，看着那长得眉目清秀的小书童，虽瘦弱了些，但看着是个机灵的。

难不成刘方俊这是找了个有能耐的人，想让他们万利坊吐出钱来？他们万利坊，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好啊，世子请到这边来。”

刘方俊脚下犹如灌铅，走都走不动，心虚地转头看向薛清菱，眼神里问她：……这真的行吗？

薛清菱嫌他走得慢，从背后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赌桌前。

一个月前他还在这张桌子前大展雄风，现在却开始发怵了，这下刘方俊是真的老实了，他发誓以后都不会再赌钱。

郭老四让人取来几个骰盅，按照惯例让客官检查、挑选。

每个骰盅里放有三枚骰子，骰子刻有东西南北四个字。

刘方俊下注时相当为难纠结，几次看向薛清菱，向她投去求助的眼神。

薛清菱看他不知道压什么，随便指了个方向给他，刘方俊一股脑相信薛清菱。

第一场输了。

郭老四道：“算上这场的赌注，刘世子已经欠我们万利坊……一万多一百两了。”

刘方俊：“……”

薛清菱慢悠悠道：“不急，这不是刚刚开始吗？我们既然来了，当然玩个痛快，钱嘛，都是小事。”

而接下来的第二场、第三场，都输了，几乎每一次开盅，最终的结果都是与他们下注的方向相反。

“阿玲，我们现在又多欠了五百两！”刘方俊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蚱。

“那这把，我们压个大的，就压一千两！”薛清菱道。

刘方俊：“你嫌我输得还不够多吗……”

郭老四欣然答应，继续下注，摇骰，开盅，哪料……

他们竟赌赢了！

郭老四眸光一沉，低眸看向手中失控的骰盅。

薛清菱笑得耐人寻味。

这天底下，就没有哪个赌坊是不控盘的，而大多秘密，就藏在骰盅中。

万利坊的骰盅底部嵌有一块磁石，三枚骰子内部各嵌有一小块铁片，庄家轻磕桌面时，磁石召铁，骰子里的铁片便会被引过去。

而这种磁石一旦受热，磁力便会消失，无法控盘，但若是受冷，磁性则大大增强，便会适得其反，导致骰子翻面，最终就会出现庄家最不希望的那面朝上。

这个道理，万利坊的人未必明白，他们只知道如何操控骰盅，却不知还能被人反向操控。

而薛清菱操控骰盅的手段，就在她手上的那壶冰酒，郭老四不曾注意，薛清菱始终将那股冰酒置于骰盅一侧，将冷气尽数传输了过去。

薛清菱又继续加大了赌注，还双押了同一个方位，仍大获全胜，接下来她又将赌注加到两千两……

郭老四脸上几乎沁出汗珠，可按照万利坊的规矩，换盅也是要经过客官的同意。

他望向那书童带笑的脸，疑窦丛生。

“阿玲，我们又赢了！”刘方俊大喜的呼声在赌坊中回响。

转眼间，不仅一万两赌债填平，他们还额外赌赢了一千两银子，郭老四的脸色难看而凝重，周围几个赌坊的小厮亦面面相觑。

刘方俊则哈哈大笑，霎时间得意了起来，“来啊，继续啊，我还压西！”

郭老四的手微微发抖，低头看着手中的骰盅，却是久久没敢晃动起来。

薛清菱脸上笑容微妙，勾着一边唇角，悠悠饮了口酒，摆出一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姿态，道：“罢了吧，今日也玩累了，世子若回去晚了，侯爷可是要问责小人的。”

刘方俊心下一急，凑近薛清菱耳侧道：“阿玲，我们何不趁此赢他个盆满钵满！”

薛清菱狠狠瞪刘方俊一眼，“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前谁说再也不赌了？”

这一眼让他心虚地轻咳两声，只得作罢，抬起头看向郭老四：“既然如此，还不赶紧把一千两给小爷拿来？”

赌桌前的人良久才僵硬一笑，“刘世子且稍等。”

他转头对着身旁的小厮密语两句，接着又道：“刘世子是我们万利坊的常客，我们坊主今日刚好要过来，稍后要见世子一面，还请世子移步后厅。”

闻言，刘方俊可急眼了：“你们是不是玩不起，不想给钱！”

“我们万利坊开门做生意，是绝不会言而无信的。”

一只白皙玉手将刘方俊拦到身后，薛清菱微笑：“好。”

刘方俊随薛清菱跟着郭老四前去，飞影跟在身后。

约摸等了一刻钟，一男子从后厅偏门步入，那男子模样年轻，二十四五的年纪，着一身靛蓝锦袍，身形高瘦，模样俊秀，风度翩翩。

见到薛清菱，男子神色怔愣，顿在门边许久不曾抬步。

薛清菱率先笑起来，起身道：“这位就是万利坊的坊主吧？”

她指了指刘方俊：“此乃平远侯府世子爷，我是世子身边的书童，坊主可莫要认错了人。”

韦宜年淡淡一笑，听懂了薛清菱的弦外之音，遂道：“原来是世子尊驾。”

这坊主，可比那郭老四有礼貌多了，刘方俊轻哼一声，仗着自己刚赢了钱，翘着一条二郎腿，姿态高傲。

“世子是我们万利坊的贵客，还望日后能多多光顾，愿世子玩得尽兴。”

“不尽兴！”刘方俊扬着下巴，“你们倒是先把我赢来的一千两银子给我？”

“那是自然。”韦宜年望了望薛清菱，“还请这位公子随我来取钱。”

薛清菱跟在他步子后头，绕过屏风，掀开珠帘步入内室，飞影眉头皱起，三两步跟了上去，却被小厮拦在了外头。

他隔着珠帘看着二人比肩的身影，目光越发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