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再不下车就不礼貌了。
林三好有一项绝技,那就是在几经挣扎到最后都发现毫无希望时,干脆彻底躺平。
但她怎么都想不通,她就烂命一条,怎么谁都想抢?明明她自己都不够用!
林三好刚想开口让聂铮解开身上的束缚,就发现施加在身上的力量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试探着活动四肢,她确认自己已经恢复了自由。
林三好刚以为聂铮知错能改,终于不再固执己见给自己松了绑,就看见坐在对面的聂铮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涨红,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很快,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下一秒,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请放心,他还在活着。我只是不想我们的交谈被打扰。”
随即,车门被打开。
对方显然没有给林三好拒绝的机会。
聊聊好呀,聊聊好!
林三好扶着发软的双脚走下车,然后故作镇定地将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的熟人——黑猫酒吧的酒保,阿玉。
该说什么?假装无事发生地跟他打招呼?还是苦大仇深地问他为什么要陷害自己?
前者未免也太窝囊,后者问了也是自找没趣。无非就是自己把他当朋友,而他把自己当冤大头之类的理由,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所以在阿玉打算主动开口时,她转移了视线。
林三好将视线落在了轮椅上男人的脸上。
之前第一次见,他整个人罩在白色束缚衣里,像被包裹的木乃伊只露出脑袋,眼部还戴着某种特制仪器,所以其实她当时只看见了男人的下半张脸。
而眼下,男人眼部再无遮挡,一双眼眸碧绿晶亮。
他下半张脸上戴着特制呼吸罩,一呼一吸间,面罩里涌起出湿漉漉的水汽。但在林三好下车后,男人绅士地将其取下,那张俊美的脸终于完整了展示了出来。
林三好一怔,“我们之前......见过?”
她见过这张脸,见过这张完整的脸!
零碎的画面在林三好的眼前急闪而过,但她始终无法回忆起熟悉感的来源。
该死!又是这种令人抓狂的感觉!
但这一次她已经接近真相了,确切说,“真相”就在眼前。
林三好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之前的推测:“你和我身边那个透明人是一伙的!你们在邻界时就操控了我的记忆,打算利用我来是吗?”
死也得死个明白!
趁着还有开口的机会,林三好一股脑地继续:“先是让那个透明人控制了我的记忆,然后又故意让我看见你在联盟押运车内,接着就轮到阿玉出场,最后你们又刻意让我去了安洁莉卡的演唱会,但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还有为什么是我啊?”
林三好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这群人费尽心思的地方,就算是现在大张旗鼓的劫囚,她也坚信面前的人另有目的。
或许是生命受到威胁的危急关头,她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一些之前没有头绪的地方,她也恍然之间理清了思路,从一些细枝末节处找到了关键所在。
如果他们从在邻界就开始算计自己,那之前虚拟变异体出现在学校会不会也是他们安排的?
想到这里,林三好心下一凉。
对面的男人笑了,他语气温柔,但说出的话却让人背脊发凉:“你很聪明,只是作为一个容器实在是可惜了。你说是吗,伊门格尔?”
容器?伊门格尔!
林三好来不及开口,和男人对上视线的瞬间,她就感觉虚空中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那手豁然探入了她的脑袋,探入她的灵魂深处。
这不是幻觉!
她能感觉到这只手上传来的冰冷触感,感觉到它正在她的脑子里肆意搅动寻找,最后找到目标,骤然捏紧。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那只手就粗鲁地从她脑子里抽了出去。
痛!那一瞬间,她的脑浆仿佛都被带了出来。
林三好痛得灵魂都在震颤,明明看上去毫发无伤,但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她抬头向轮椅上的男人看去,只见他苍白的右手上凭空出现了一顶缎带高帽。
他表情遗憾:“看来就差一点,要再来一次吗?”
那双碧绿幽深的眼眸含笑望向林三好,这一次不等他出手,撕扯识海的剧痛就再次朝林三好袭来。
这次痛感不是来自外界,而是起源于林三好的身体内部。
仿佛自己血肉的一部分背叛了自己,然后硬生生地从原本的躯壳中挣脱出去,重新组成了一个新的个体。
瞬息间,背叛她身体的那部分模糊的血肉在空气中重塑,重新长出血管,长出五脏六腑,长出体表肌肤,最后是长发和五官。
这块叛逃的血肉最终长成了一个金发,高鼻梁,轮廓分明的男人。
男人身形高挑,穿着绣面繁杂的暗红马甲背心,外搭湖蓝色燕尾礼服,佩戴缎带打成的蝴蝶结领花,袖口宽大。
他浑身上下都流露着奢靡的气息,尤其是那双锃亮如新的黑色皮鞋,让林三好看上一眼就如遭重击,耳畔嗡鸣。
林三好劫后余生般的大口喘息,浑身颤抖。
这双鞋有着令人厌恶的熟悉感!但她想不起来,依旧想不起来!
男人手持复古玛瑙镶顶的手杖,眼神冰冷不屑。他的出现时间,让利欧和阿玉顿时神情骤变,几乎在瞬间摆出防御姿势护在陶思明的身前。
陶思明倒是姿态放松闲适,悠悠开口:“又见面,伊门格尔。”
下一刻,陶思明手上的那顶缎带丝绸礼帽消失不见,出现在了伊门格尔的手上。
只见外貌俊美,衣着华丽的男人一个响指,火焰瞬间从他掌心窜起,销毁了被他人玷污过的礼帽。
紧接着,一甩手,他手里又出现了一顶更加华丽的高帽。
被叫做伊门格尔的男人戴上新帽子,漫不经心地整理好后,才缓缓开口:“你冒险追到这里,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吧?”
陶思明保持着微笑,“我是来取我寄存在你这里的东西的。”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伊门格尔笑意讥讽:“就算有,就凭现在的你有这个能力吗?那个叫江掣的家伙应该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吧?”
男人态度嚣张又傲慢,林三好几乎可以确认,他就是之前待在自己身边的那个透明人。
不知道是不是从自己体内分离出去的原因,林三好一眼就看出他在虚张声势。
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个透明人比消失之前要虚弱很多。或许之前消失就是因为受到了某种打击才不得不暂时藏起来,眼下也是被迫现身。
陶思明微微眯眼:“伊门格尔,背叛永远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伊门格尔回以冷笑。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