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白扭头看向隋屹,说:“有隋录事和明知县一众捕手的协助,一切顺利。”
宦舟循着他的目光转身面向隋屹,竟向他作揖行礼,隋屹连忙回礼。
宦舟说:“隋录事,我此番前来最想与你见上一面,当面向你道声谢。”
隋屹问:“宦司直何故道谢?”
宦舟说:“先前你们上报的案子我都看过,隋录事为救大人被蟒蛇咬伤亦有记载,隋录事英勇无畏,是我辈楷模。”
隋屹有些受宠若惊了,“宦司直过誉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况且保护县尉大人,也是我的分内之事嘛。”
宦舟笑起来,竟露出两颗虎牙,与他沉稳的形象有些不同,“我与隋录事很是投机,若今后有机会共事,必定美事一桩。如今大人在此有你照拂,我也就放心了。”
“宦舟,你话多了。”万俟白冷声提醒。
宦舟冲隋屹眨了眨眼睛,又恢复严肃,对万俟白说:“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万俟白先是瞥了一眼抿嘴偷笑的隋屹,后对宦舟说:“随我来吏舍。”
万俟白的吏舍外,我和隋屹本想跟进去的,但万俟白无情地将我们拦在外头,指着院里的桂花树,说:“你和初九不得越过那棵树,否则当罚。”
隋屹:“???”
我:“???”
门关上了,我和隋屹被抛弃了。
关我狗什么事啊?我还能告密不成?
我们愤愤不平地往桂花树那里走,忽见隋屹脚一崴,他自言自语道:“哎哟,鞋中怎么进了颗小石头,硌死我了。”
他寻了个台阶坐下,取下鞋将小石头倒出来,又将鞋套回脚上。可就在穿鞋的时候,他忽然一滞,不明所以地将鞋穿上又取下,取下又穿上。
我不知他在做什么,但我从他严肃的神情可以猜测,他应该有什么发现。
他起身往万俟白的吏舍走去,可刚走出两步,又想起万俟白的警告,遂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跟在隋屹后头先是去了趟厨房,见他拿了些吃食,我们又来到县廨大狱。
我鲜少来这阴湿湿的地方,昏暗压抑,能让人喘不过气来,狗也一样。
况且这里头有不少人记恨我,因为是我跟着隋屹把他们抓回来的。他们一见到我们,就如恶鬼一般,把手伸出来乱抓,试图将我们拖进他们所在的泥沼。
我走在路的最中间,这样左边的人抓不到我,右边的人也抓不到我。
隋屹忽然停下来,看向只关了一人的那间牢房。一座肥厚的身体背对着我们,仰头望着高处的气窗,从那里能看到一小块蓝天,不知他是不是在怀念外面的自由气息。
牢房门开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他回过头来,惨然一笑,说:“没想到最后只有你来看我。”
隋屹将带来的酒和花生米摆放在地面,往碗中倒满酒,递给曹怕事说:“酒是老钱珍藏的,花生是老钱刚炸好的,曹县令,尝尝吧。”
曹怕事接过隋屹递去的酒碗,将鼻子凑在边上嗅了嗅,说:“今后怕是再也喝不到这么香的酒了,隋录事,多谢你来为我践行啊。”
说罢,曹怕事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隋屹又为他递上一碟花生米,曹怕事拈起几粒就塞入口中细嚼,不忘赞道:“从前怎不知花生这样香呢?以后怕是连花生都吃不上了。”
像是贪恋那种味道,曹怕事又拈起几粒花生米送入口中,最后干脆整盘往嘴里倒。
隋屹静静看曹怕事吃喝,直到那碟花生米见底,他才站直身子。我闻得出他身上情绪的些许变化,这种变化同样展现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沉了下来,看向曹怕事时,多了些敌意。
“隋录事,为何这样看着我?同情我么?”曹怕事问,又笑道:“不必同情我,这都是我自食恶果。”
隋屹正待说什么,就听见外头狱卒在对万俟白行礼,隋屹大步走出牢房,正好看见万俟白和宦舟并肩走来。
“大人,我有话要说!”甫一见到万俟白,隋屹便说道。
出乎我预料的,万俟白抬了抬手,制止隋屹说下去,“隋录事,不必言说。”
隋屹有些着急,“大人,兹事体大,我……”
“隋录事!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大理寺带曹县令回京,旁的什么也不必说。”万俟白加重了语气,“你去狱外等我。”
见隋屹不肯从,万俟白又说:“这是命令!”
我与气愤的隋屹离开大狱,我们俩站在墙根等候。我看得出他很不开心,于是用头蹭他,希望他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开心一些。
隋屹心情再怎么不佳,也不会将气撒在我身上,他蹲下来将我抱在怀里,口中骂着万俟白。
“混账万俟白,县尉了不起么?前大理寺少卿了不起么?总爱独断专行,他就不会出错么?难怪会被贬,如此不讨喜的性子,即便是圣上看了也心烦吧!我看啊,很快连这县尉的官职也保不住了!”
“我性子是不讨喜,也曾惹得圣上厌烦。”
这道冷冽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我和隋屹都是身子一僵,缓缓回头,只见万俟白负手站在大狱门口。
“大……大人?您都听到些什么?”隋屹期期艾艾地问道。
“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隋屹如遭雷击。
宦舟敛去初听隋屹那番言论的震惊,劝慰万俟白:“大人,隋录事也是心直口快,您不必……”
“听说从前在大理寺,旁人背地里叫我白阎王,却叫你宦善人,你这名声就是这样得来的吧?”
宦舟连忙捂住嘴巴,噤若寒蝉的同时,同情地看向隋屹。
“隋录事,随我回吏舍领罚。”
万俟白的吏舍外,小狗我再一次被拒之门外,好好好,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