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已是数百年之后,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不知多少个年头,他敛下心神,沉稳了不少。
六耳也获得了自己的造化,习得仙法,脱胎换骨。
那六耳猿猴变得如此强大美丽,性格也桀骜了几分,倒有点像从前的自己。
六耳看着压着悟空的大山,默默献祭了生命,只为了给悟空寻得一线生机。
而六耳为悟空所作的一切,不过是一句...为情所困....
悟空按了按眉心,但那处蹙起的峰峦,却怎么也抹不去,抚不平。
他真的对六耳是什么感情,他不得而知,他一直觉着是兄长对弟弟的那种偏爱。
可是当时看到六耳红了的眼眶,破碎散去的灵魂,悟空心里刀搅般的钝痛,他沉默地说不出话。
悟空心头泛上悔意与酸涩,胸口的钝痛远比金箍的勒痕给他带来的痛苦更甚。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但是他知道,他和六耳的感情,比他想象中的深。
当初那块一直陪伴他的小石头,他其实每天都在给他灌注灵气,只为了听它叽叽喳喳多说几句话。
那六耳猕猴,是他下意识想要保护才留在身边的。
而小道士,他更是不知道倾注了怎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他是只石猴,从来都没在乎过什么,他只在乎山间清风,江上明月,只在乎他一个人的心意。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意志会为别人所转移。
回想起那天,他恨不得魂飞魄散的是他自己。
但是悔恨不是他的作风,路在脚下,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他会放手去做。
悟空这些时日已经不知去了地府多少趟了,他像个催债机器,一次又一次去地府要人,一次又一次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回答。
“查不到,真的查不到吗?”悟空面容阴鸷,吓得黑白无常连连后退,那阎罗老儿更是躲在深殿不敢现身。
“地府司冥罗之事,连个猴子的下落都查不出?”冰冷的金箍棒抵住鬼差的脖颈,它被吓得冷汗直冒,脚旁早不知不觉浸了一滩尿渍。
地府的鬼差面露难色,颤颤巍巍地回应,“大圣,息怒!”
“不知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来阎罗殿,把那六耳猕猴从生死簿上一笔勾下。”
“名字勾掉之后,六耳从此不受寿元约束,福寿绵长。可若是因为外因而死,不在这簿本之上,就入不了六界轮回,地府是没能力探查到的。”
悟空一道阴恻恻的眼风甩过去,眼里尽是对这副说辞的不满。
只是,事实就是事实,他种下的因,他自己就要承所谓的果。
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望着悟空不悦的神色,心中的忐忑更甚,他们跪成一排,“望大圣赎罪,也给我们阎罗殿些安生。”
鬼差们的头颅因为恐惧而垂到地下,说出了悟空这几日听了无数次的话,“地府实在是无能为力,大圣请回吧。”
他再次不甘地离开,若是不入六界轮回,岂不是意味着六耳彻彻底底与这个世界剥离了。
他不愿相信!
查不到,真的查不到吗?
一定漏了些什么。
悟空忽然想到些什么,抽出棍子,插入地底,一通翻江倒海的搅弄,似乎在发泄自己满溢的情绪,“土地老儿!出来!”
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头扶着自己的后腰,身子一颤一颤地出现在了悟空面前,“大圣,怎得如此性急,小仙可有些遭不住啊。”
“你是资历最深的土地老儿,俺老孙问你,你可愿如实回答我?”
“能帮到大圣是小仙的荣幸,小神必知无不言。”
“俺老孙问你,不如六界轮回之人,可有什么法子能寻?”
土地老儿捋了捋长到脚边的花白胡须,思忖着,“极难...但并不是全无办法。”
“何必卖关子,快快说与我。”
“大圣莫要性急...”
“小仙听闻,地藏王菩萨有一神兽,名曰:‘谛听’”
“它伏于地下,可晓四大部洲、山川社稷、洞天福地;可察羽虫、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可固鉴善恶,察听贤愚。”
“即使超脱六界之外,只要有一缕残息,谛听必能觉察。”
悟空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谛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