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即便是海底,这一巴掌依然响亮,震得周围的水流都荡出一片波澜。
雾寻转身离去。
修仙者的手劲不是凡人可以相比的,燕少翎半边脸都麻了,却连捂脸的功夫也没有,匆忙追上前面的背影。
“你别生气,我只是想知道下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雾寻头也不回:“你这是羞辱。”
“我绝无此意!”燕少翎恨不得指天发誓。
他拦在雾寻身前,急匆匆道:“我就是陆弦,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这是他觉得最为憋屈的一点:雾寻面对“陆弦”和面对“燕少翎”的态度差别也太大了。
为什么?
明明是同一个人不是吗?
如果说没有下界记忆之前,每次遇到雾寻的冷脸,燕少翎只是疑惑,那么现在就像是被收留又抛弃的流浪狗。
体会过幸福之后又失去,比一无所有更让人觉得痛苦。
“就算知道下界发生过什么又如何?你不是真正的陆弦,真正的陆弦已经死了。”雾寻语调冷硬。
燕少翎没法理解这句话。
雾寻搜罗那么多天材地宝,费尽心思做出一尊跟他一模一样的傀儡,日日陪在身边,可见并不希望陆弦死。
但她又将燕少翎拒于千里之外,哪怕明知道陆弦就是他的转世。
雾寻将自己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一抹元神意外落入傀儡之中,恐怕燕少翎至今都不明白对方的心思,还一直以为雾寻只是单纯讨厌他。
呆愣片刻,等回过神时,雾寻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燕少翎握紧贝壳。
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他毅然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既然雾寻不要他,他又何必腆着脸凑过去?
二人就这样朝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好像燕少翎寻来的法器不是为了让他找回下界的记忆,而是为了让另一个人跟他一样忘记,从此再无瓜葛。
……
“跪下!”
刚到金家就被义父急召的雾寻刚跨进门槛,迎面听见这样一句呵斥。
她顿了顿,在原地跪下,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
落霞谷里,以金泽真人住处火势最旺。
尤其是主院的地面,终年滚烫灼热,修为不够的人误入指不定会烫掉一层皮。
雾寻已是元婴期,自然不会被伤到,但每次在这里跪下的时候,都会想起少年时噩梦般的经历,膝盖隐隐作痛。
跪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金泽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知错?”
“寻儿知错。”雾寻垂眼。
“你错哪儿了?”对方步步紧逼。
“我不该轻易落入幻境陷阱。”雾寻轻声道。
上方传来一声冷笑,似乎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
雾寻跪在原地,沉默不语。
“如此简单的陷阱,你为何会被迷住?”说到这里金泽真人一顿,像是知道什么一般,“不对,依我看,你清醒得很,却不愿意出来。”
“……”
“哼,我让你尽快解决情劫一事,你当耳旁风不成?”金泽真人斥责的声音在头顶回荡,“身为家主,竟然在外面耽搁了这么多天,家里的事务统统撂到一旁,像什么样子!”
“寻儿知错。”
她认错认得痛快,眼底木然,早已准备好接下来要面对的惩罚,却听见上面的人冷笑一声。
“呵,我怎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呢?”
雾寻心里不由咯噔,似乎有什么隐隐被她忽略的东西即将浮现。
金泽真人沉吟片刻,慢悠悠地道:“外头传闻你与燕少翎不合,他却特意来寻你共闯秘境……”
见状,雾寻不再一味认错,开口解释:“我没看见什么秘境就落入了幻境,想必是他故意设下陷阱,想要看我出丑。”
“哦?你俩既然如此不合,你为何当初那么痛快就答应与他同去?”
雾寻抬眸:“因为我不愿找道侣,想出去散散心。”
金泽真人笑了一声,让人没由来的感到不安。
“我还以为你看上了燕少翎。”
“没有。”雾寻回答得很快。
金泽真人却冷笑一声。
“寻儿长大了,也有事情瞒着父亲了。”
此话一出,雾寻顿觉不妙。
下一秒,她眼前多了一物。
金泽真人的声音如同雷霆在耳边炸响:“你和燕少翎交恶,那此物是怎么回事?”
雾寻瞳孔一缩。
不好。
她走之前,分明特意将傀儡藏在了密室暗格里,怎么会被找出来?
“怎么,没话说了?”金泽真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面的人来报,说你最近炼制的法器数量比往日有所减少,原来是在偷偷炼制这种东西。”
光线阴暗的正厅内,长着与燕少翎一模一样样貌的傀儡依旧保持着微笑,一无所知地站立在风暴中心。
雾寻闭了闭眼,无言以对。
一直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金泽真人也不需要她开口辩解什么。
他叹道:“难怪你情劫迟迟过不去,原来竟是应在了上界……也罢。”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只要你亲手打碎这具傀儡,好好回去闭关炼器,不再与燕少翎相见,此事我就不追究了。”
他自认宽宏大量,雾寻却并没有像往日一样乖顺应是。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