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地,一个时辰。
大浩山在前,山势险峻,苍色披翠。
喻溪肩膀挎着她的小包袱,抱着手臂,打量了一会碑碣,突发奇想:“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会走错山?”
江风陵跟着驻足,看了一会凿字的碑碣。碑碣上覆盖的漆墨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但斑驳刻痕依旧能看出它记载了一个关于大浩山的简短传说。
喻溪又在不着边际了,他一哂,答:“为啥会走错,这位喻少侠可曾识字?”
喻溪摇头,扯得头头是道:“你想,我们为什么会向这个方向找来?因为一个老乡指路。你为什么会确定它就是大浩山,因为碑碣上写了。”
她下巴一扬,自信地说:“但是!要是那个老乡撒谎了,大浩山土匪把碑石一挪个地方,我们不就……唔?”
江风陵把阕清剑拍在她手臂上,打断了喻姑娘高见,对着她露出一个堪称敷衍的笑容:“有道理,但这事可以往后稍稍,你把剑先带上,然后我们做个约定。”
喻溪莫名其妙,抱回自己的剑,“嗯,好吧,什么约定?”
“剑带在你身上,不过剑只是拿来防身用的,记住,”江风陵勾起一个假笑,一字一顿地说:“不、许、动、手、杀、人!”
喻溪:“啊?”
她莫名道:“我们,是来剿匪的。”
她顺势拉开阕清,“唰唰”挽了个剑花,得意地杵着,说:“我可知道了,剿匪,就要真刀实枪地大干一场!”
江风陵摇头:“不能——”
喻溪眉飞色舞:“杀坏蛋,抢回祝小姐!”
江风陵的脸快维持不住了:“我说,你——”
脱鞘的阕清甩了一个圈,直指前方,喻溪嘿嘿一笑,已经想得美美的了:“我的六十六两银儿,我来了!”
“……”
江风陵怒,强行伸手干预,把被当成木棍过家家的宝剑给她塞回剑鞘里,顺便做了他一直很想做的事——拿阕清的剑柄,轻轻敲了下喻溪的脑壳。
还行,没有听见海水摇晃的声音。
喻溪“哎呦”一声,揉揉被他敲的地方,嘴一扁,嘟囔道:“小气鬼,想想都不行吗。”
江风陵把阕清丢回给她,说道:“银子可以想,没人拦着,但是杀人、伤人,绝对禁止。”
喻溪眼珠子一转,抬腿就走……江风陵拽住了她的包袱。
喻溪停步,转身,目光炯炯:“你怎么这么不信我,难道我看起来像个嗜杀的魔头吗?”
江风陵颔首:“有点。”
喻溪:“……”
糊弄不了的喻姑娘只好叹了一口气。但是这种事她哪里能做出承诺呢。她可是听一同往邯郸赶路的农人们说了,朝廷出兵剿匪啊,那是做京观的呢!那她杀几个人,很奇怪吗,那些人可是迫害了一个可怜的人呢。
或许不止一个,不过其他人没有祝姑娘的家人那么厉害,不敢吱声罢了。
少女一向言而有信,并不想骗人,况且打心底里更不想去骗一个叫“拥竹”的人。就是不明白为啥拥竹老是特立独行,专门和她对着干。
于是苦着脸说:“刀剑无眼,谁知道呢……万一别人来砍我咋办?”
江风陵瞥了她一眼,淡定地说:“要么把人放倒,要么你直接往我身后一站——安你的一百颗心,他们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喻某的功夫程度,江风陵经历穰东黑客栈一遭,现在已了然于心,大致确定她的水平了——轻功上面,少女天纵奇才,独占鳌头,同时想必配套地在奇巧一道淫浸多年,她的眼力和巧劲也是出类拔萃。
可惜就是年龄小的缘故,力道尚且不足,招式也稚嫩,或许是很少用刀剑的缘由,看不出章法来,平时单打独斗,大致能跻身观云榜前十。
要是真死拼就两说了。喻溪这家伙看着是个奇葩,偶尔又懒又馋,骨子里绝对是个狠人,是真敢舍得一身剐,就是不知道能换来多大是提升。
江风陵真是很想叹气了。
喻溪也真是很想叹气了。
她妥协道:“成,我尽力吧。”
江风陵看着她,确定她不是在敷衍了事,于是也退了一步,松开手。
喻溪把剑背回背上,低头整理时,忽然想起一事,骤然抬头,问他:“对了,你不是说要教我的剑‘问己剑诀’吗?它学会了吗?”
说谎不眨眼的江阁主眼皮一跳。
“这个啊……”
会个鬼……他都快忘记他说过这个低劣的谎话了!
相处多日,同样十分了解对方的喻溪一下子明白了,点头:“那就是没教会。早说嘛,人无完人,要勇敢承认自己的失误与无能,拥竹先生。”
她语气倒是不失望,说得体贴。
江风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