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沾满泥泞的书卷,指尖微微颤抖,身形挺拔却透着无尽的孤寂落寞。
而后,他转身,一步一步,缓缓离开。
脚步沉重,背影萧瑟。
大堂之中的慕长霜,全然不知门外发生的一切,依旧垂眸抚琴,应付着眼前的喧嚣浮华。
一曲终了,宾客满堂喝彩,她躬身行礼,神色淡然,无人察觉她眼底深处的疲惫与苍凉。
待宴席散去,天色渐晚。
慕长霜褪去风尘衣衫,洗去面上淡妆,换回素雅长衫,匆匆赶往静心亭。
今日雨歇风停,天色尚早,她以为萧易水或许会如约而至。
可垂柳依旧,亭台依旧,风月依旧,唯独不见那个温润清瘦的身影。
静心亭中空空荡荡,晚风萧瑟,秋意寒凉。
她静静等候,从日暮西山,等到月色高悬,始终无人赴约。
一日、两日、三日。
往后数日,静心亭再无萧易水身影。
往日朝夕相伴的温柔时光,骤然中断,戛然而止。
他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来过秦淮河畔,再也没有赴过她的邀约。
慕长霜日日等候,夜夜期盼,从满怀期许,到忐忑不安,再到心底冰凉。
她心思细腻,骤然便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那日他定然入城,路过栖月楼,看见了她最不堪的模样,知晓了她青楼女子的身份。
所以,他不来了。
他那般清白坦荡,风骨高洁的书生,自然不屑与她这风尘女子为伍。
往日所有的惺惺相惜,尽数都是假的。
不过是不知她身份之时的一时欣赏,一朝知晓她出身风尘,便瞬间厌弃,果断远离。
世人皆嫌风尘脏,原来连最温柔的他,也终究未能免俗。
深秋晚风,刺骨寒凉。
慕长霜独自立在空寂的亭中,晚风拂动她单薄的衣衫,吹红了她的眼眶。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灌骨,酸涩剧痛,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最不敢接受的结果,终究还是来了。
换作世间其他君子,得知相交知己是风尘女子,都会决然远离。
是她痴心妄想,不自量力,也是她贸然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