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客厅中陷入了安静。

林川以为他哥是在骂方老师，可只有言星霖自己知道，这句话中不只有怨，还有没出息的、让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再次心动。

当初方奕瑾说六百六十六颗时，他从没怀疑过，也没数过。

这个数字和一千三百三十四颗比，差了一倍还多。如果方奕瑾当初说的是一千颗，他和林川恐怕都不会这么快发现。

除非那个人是故意的。打从一开始，他就想要让人发现数字的秘密。

无论是666还是1314，都是对他的祝福。

人总是会被某些有特定意义的数字感动，然后沉沦。也会因为那些数字太过刻意而难过，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讨厌这样的方奕瑾，带给他诸多意义却只言片语都是伎俩的方奕瑾。

他搞不懂方奕瑾为什么要这样。

如果是报复，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

每一颗小星星上都写上字，记住他那么多的小事，还要把那些祝福、鼓励、安慰都藏在纸里，等某一天被他拆开。

他明明感觉到过方奕瑾的真心。

尤其是在那些喝醉后的夜晚，在那些根本来不及藏好的眼神中，方奕瑾一遍一遍地问“我们还会联系吗?”。

在那一句句“我会很想很想你”中，他也感觉到过浓烈的不舍。

这些都不像是演出来的。

而在方奕瑾昨晚说那些话时，他不知道这个报复从何而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值得这样花心思。

这很矛盾。

一个人怎么能一边真心地笑着，一边在心里算计着另一个人?

唯一能说服自己的就是，方奕瑾无论做什么事，都是那样的认真。

言星霖看着面前纸条上的那句话：[言星霖，你会成为最好的演员。]

拼尽全力，让人信以为真，让人沉沦到无法自拔。

他们一起拍摄了三个月的剧，他却没发现最后一幕写着未完结。

等在“楚门的世界”中又拍摄一个月，才正式Bad Ending。

他猜不出方奕瑾的想法，不知道还能相信哪句话，也真切地被昨晚那一幕所伤害。

他没有原谅方奕瑾，也不可能因为这满桌的纸条，就去替他找好借口。

可他最做不到的是怨恨他。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也讨厌这样的方奕瑾。

言星霖把一张张纸条依次摊平，手指从每张字迹上轻轻压过。

林川想在旁边帮忙，却被言星霖轻轻挡开。

他想再好好看一遍每张纸条，或许这里面也有许多话是真的。

在那些日日夜夜，他也变成过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林川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哥，方老师他可能是真的…”

“不用说了，我会考虑好。”言星霖打断他，轻声叹息却又坚定，他不想要动摇，“我要自己想一想。”

他把纸条一张张捋平，再拿夹子给一摞摞的夹住，最后才小心地放在抽屉里。

林川在边上看得明白，这哪是讨厌一个人的表现，他哥明明就是很在意方老师。

几个月前，从看到方老师起，他就一直不希望他哥和方老师在一起。

但发生了这些事后，他看出了方老师的真心，变成了坚定的奕星CP党。

昨晚方老师在门口的样子、和他哥现在的样子重合，浮现在林川的脑海中。

得先弄清楚分手的原因，才能帮他哥复合。

林川随意地拿起手机，翻出方老师的微信发消息：[方老师，我哥发现星星纸上的字了。]

[你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我才能帮忙。]

发完以后，他又赶紧把手机扣在腿边。

而言星霖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进了卧室，给浩哥回了个电话。

那边的浩哥声音明显压着火：“终于接电话了？”

“昨晚睡了。”言星霖坐在椅子上随便解释道，“昨天是我手滑点错了。”

王浩明摆着不信，疑惑道：“你从来不上大号，哪门子手滑?”

言星霖没解释太多，只随口道：“喝多了。”

“在哪儿跟谁喝的？发生什么事了?”浩哥语速变快了一些，“你得跟我说实话，公司这边要提前做好准备。”

一阵无力感涌上来，言星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敷衍：“在家自己喝的，没发生什么。”

“你和方奕瑾吵架了?”王浩思索了几秒还是问着。

“浩哥。”言星霖笑了笑，“真没事，不用担心我，就按误操作处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