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着对视，脸上短暂出现的笑容不约而同地淡下去。

难不成是装傻？方奕瑾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可看着言星霖这副依旧带着些许茫然和期待的样子，又不像。

他自认为这番话说的十分到位：先肯定，再明确拒绝，最后把错揽到自己身上，没让大明星下不来台。

可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心中那最糟的想法不断被证实。

言星霖的喜欢不仅是外表或一时兴起，看来是动了真心。

也许不拒绝会好点呢？

方奕瑾短暂动摇，却终究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也不想再被这种不确定所影响：“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这难以置信的语气和一言难尽的表情，就这样表现出来。就算言星霖误会再多，这一刻也猛然醒悟。

方奕瑾根本不喜欢他。

那番话是在试探他，顺带着礼貌拒绝。

可他却以为是喜欢，还欣喜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哈。”言星霖突然笑了一声，下巴扬起来，一脸的混不吝和不屑：“网上都说方老师智商高，怎么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变成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是带一些恶意：“逗你真有意思，我就想看看你这张面瘫脸是什么反应，怎么可能喜欢你？方老师，你是不是想太多？”

演技浮于表面，但面上这样足够了。

方奕瑾面色未变，顺着这台阶道：“既然是玩笑，那之后拍摄时，言老师能否对我的态度像对待其他演员一样？”

言星霖拿起桌上的咖啡，慢悠悠地晃了晃：“男一和其他演员，待遇怎么能一样？”

方奕瑾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吴导和沈制片认为我们NG太多，是气场不合。再这样NG下去，我恐怕要被换掉了。”

“照你这么说，我是因为讨厌你，才故意NG？”言星霖听闻脸色冷下来，嗤笑一声：“方奕瑾，你没有这么大的牌面。”

“我不想被换掉。”方奕瑾温和地看着言星霖，语气坦诚，“言老师，从今天开始，您想让我怎么做我就会怎么做。如果是我们的演技需要磨合，我每天提前来和您对戏。如果是我之前写的人物分析有问题，我也可以根据您的需求进行更改。一切……”

方奕瑾顿了顿，清晰吐出最后四个字：“您说了算。”

言星霖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奕瑾，心在滴血。桌下的手指握紧又松开又握紧，语气生硬的不成样子：“你想太多了，戏已经开拍，换男一得赔多少违约金？况且，我没那么大面子能决定你的去留。方老师的前途，还请自己去争取。”

“看来言老师对于自己的影响，认识不到位啊。和克财神爷相比，留下我才更不值。”方奕瑾的语气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嘲讽，“我为这部剧投入了很多精力和非议。现在不是来您这争取着吗？”

刚才那几口甜腻咖啡全变成了苦涩味。言星霖的嘴唇绷紧，冷笑两声：“行啊，呵。既然方老师觉得我说了算，那也应该是来捧着我说话，哄我开心才对。怎么是现在倒像是来埋怨我，找我算账？”

方奕瑾从善如流：“如果这是言老师所希望的，那今后我会做到。作为交换，希望言老师能在导演和制片那边，帮我美言几句，打消他们换人的念头。”

“呵，交换？”言星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交换这词，是在你有我所求的东西时才能用。你什么都没有，谈何交换？”

他以为这话过后，方奕瑾会生气，或是觉得被侮辱。

可预料的情绪都没出现在那人脸上。他看向言星霖的眼神像是在看可怜虫：“不好意思，是我用词失误。我请求言老师，请求能帮我说几句好话。”

过了许久，言星霖依旧绷着小脸。

方老师早已离开，走得干脆利落。

他独自坐在原处，盯着还剩半杯的咖啡和软塌塌的树莓蛋糕。本应是漂亮诱人的样子，现在却糊成一团往下滴水。

他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简直是无聊透顶。

刚才多开心，现在就觉得多讽刺。

他伸手去拿小桌板上的平板，想随便刷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缓解点心中沉闷的疲惫感。

可刚一按下侧面的开关，便看见林川的一张大脸出现在屏幕正中间。

“我靠！你怎么在这儿？”言星霖被吓了一跳，脸上的不爽还没散去，看得屏幕那头的林川缩了缩脖子，笑容都收敛不少。

他可别不小心开玩笑惹得他哥更气了。

言星霖只觉得脸上热的发烫。靠！真是丢人！都被这小子听见了。

他明明记得刚才把视频通话挂断了啊。

“你听到多少？”言星霖干巴巴道。

看林川张了几下嘴没出声，言星霖才意识到，是不小心把挂断点成了静音。

随着他点击屏幕，林川的声音发出：“也没听到太多，就是从方老师问您喜不喜欢他开始。”

见言星霖深呼吸一口，林川立刻解释：“我发誓前面真的都没听到，我那时去找过年了！她躲在卧室书柜上，找了半天才找到！”

边说边心机地把镜头移向一群正在舔毛打滚的几只猫猫：“求哥哥夸夸！每只都刷了牙！”

“别撒娇。”林川总是这样，犯了错误就撒娇。

看着镜头里的10来只小猫慵懒惬意，窗边猫爬架上还有只大橘俯视全场，言星霖的情绪缓和了些：“前面他虚伪着铺垫了十多分钟，听没听到无所谓。”

小助理很是上道，立刻乖乖保证：“我绝对不告诉浩哥！”

“也不准和你小女朋友八卦！不然我就告诉浩哥，你和化妆师妹妹有一腿。” 言星霖凶巴巴地警告。

真是赤果果的威胁！

林川夹着嗓子，故意模仿刚才听到的某句话：“作为交换，请求哥~”

言星霖别开脸闷声道：“给我看看猫，镜头别对着你。小黑和小白呢？”

他一边看镜头出现的几只小猫，一边听林川嘟囔：“这方老师怎么能那样说话啊，怎么还怪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