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饶命啊,臣不敢了。”王殷连连叩首。
“哼,你这贱奴,平时仗着朕对你们仁慈,横行霸道,作威作福,今日一定要严惩你,以儆效尤!”李祚怒骂道,“把他拉出去斩了!”
“圣人。”朱晓风忙拉住李祚的衣角,“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罪不至死。”
李凌薇心想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能添加无谓的杀戮,遂也在一旁劝解道:“小以惩戒就好了,何必大动干戈?再说如今九娘怀有身孕,莫要因这贱奴损了胎儿的福气。”
“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杖责一百大板!发配岭南!”李祚愤愤道。
“陛下开恩……”王殷被拖出数丈之外,仍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李祚语气中的那种不耐烦又冒了出来,“这饭,恐怕是吃不下了,撤了吧。”
朱晓风的目光落到眼前如雪莲般的冷蟾儿羹上,“这冷蟾儿羹恰好凉了。”于是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啜饮。
李祚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看来九娘也和我一样,喜欢吃冷蟾儿羹。”
朱晓风浅笑颔首,眸中掠过一抹异色,那碗冷蟾儿羹于她而言,实如嚼蜡,全然不知吞下的是何物。
李凌薇从朱晓风眼神的细微变化中看出了玄机,她拍了拍朱晓风的手,表示知晓她的苦心。
“赏。”李祚爽朗地笑了出来,走到朱建武身旁将他拉起,“爱卿快给朕讲讲这道羹是如何烹制?”
朱建武不胜惶恐,“回圣人,这羹要用雪蛤、银耳、桂花、枸杞,再加上雪水熬就而成,放凉后再食用。”
李祚突然用只有他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朱凛专权恣虐,杀害公卿,将有不臣之心。”
朱建武闻言一愣,惶恐地看向李祚,可又听到李祚说:“皇后近来睡不好,饮食也欠佳,尚食局得多做一些健脾开胃又有助于睡眠的膳食。”
朱建武诚惶诚恐地看着李祚,“是。”又小声问:“圣人有何吩咐?”
“朕知太后临终前召见过你,不日朱凛将进京,卿须暗中安排武士假扮宫娥,在宴席间将其诛杀,以绝后患。”李祚又道,“我看刚才那升平炙也不错,膳食局一定要备好食材。”
“是。”
李祚嘴角微扬,目光落在朱建武身上,缓缓道:“皇后的膳食便托付于你了,朕的信任,莫要辜负。”
朱建武声音洪亮如钟:“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言罢,躬身缓缓退下。
李祚去积善宫的那夜,无意间在何太后妆台上白玉盒中发现了她常服用的钟乳泽兰丸,自从生下李易安后,她便总是觉得肢体烦痛、脐下寒冷,医官便给她开了此药。他一想到何太后生前与蒋玄晖行苟且之事,愤恨便冲上头顶,一气之下将药丸捏碎,竟发现其中藏有白绢,上面写着她早已暗中联系尚食史朱建武,在皇宫中招募数十名死士为内应,以求他日铲除朱凛。
朱晓风的不适渐渐消散,走到李祚身旁,看着面带笑容的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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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风远远望见李凌薇立在庭院中,正轻轻掐去凤仙花的花瓣,便加快脚步,脆生生唤道:“嫂嫂……”
阿诺忙扶起朱晓风走到一旁的石凳上,阿檀立即铺好锦茵。
李凌薇笑意沉沉地看着她,“如今阿祚可是把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要是这个做阿姐的没照顾好你,也要挨骂呢。”
“嫂嫂你就莫要取笑我了。”朱晓风的耳根红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摸上还未隆起的小腹,惹得一旁阿诺和阿檀也笑了起来。她见石桌上摆着瓶瓶罐罐,忙转移话题道:“嫂嫂这是在做什么?”
“闲着无事,想用凤仙花汁染一染指甲。”李凌薇把一小捧花瓣放入石臼中,又加了适量白矾用杵臼捣碎。
“原来如此,嫂嫂,不如你给我染上吧。”朱晓风将十根玉指伸到李凌薇眼前。
“好。”李凌薇会心一笑,将捣碎的花瓣放到朱晓风的指甲上,深红色的凤仙花汁比血液还要深红黏稠,慢慢地抹匀后,她又用麻叶将指甲包上,然后再用细绳紧紧地缠住,“今晚睡上一觉,明日早上你这指甲就好看极了。”
朱晓风称赞道:“嫂嫂可真厉害,什么都会。”
“天复元年我们一家被刘季述关在少阳院,大年三十,为了让大家都高兴些,添点喜庆,我和阿娘便采集凤仙花的花汁染指甲、染对联。”提及阿娘,李凌薇的心又抽痛了。
“嫂嫂。”朱晓风瞧出李凌薇陷入伤感,用胳膊轻轻推了推她。
李凌薇摇头一笑。
阿诺收到宫娥传来的消息,对李凌薇道:“公主,魏王明日入城。”
朱晓风喜不胜收,“我昨日收到父亲的书信,他已经同意了我与圣人的婚事。”
李凌薇右眼皮突突直跳,一缕不祥的念头悄然笼上心头,手中的捣锤掉到碗里。
“嫂嫂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李凌薇微微一笑,收起烦恼,“九娘这手真好看。”
“嫂嫂的手也很美。”
经过这几年的保养,李凌薇的手已变得玉嫩纤细,如一朵美丽的辛夷花。
“这胭脂也好闻。”朱晓风拿起盛着胭脂的白玉盒,如玫瑰膏子一般。
“这是上好的胭脂拧出汁子来,淘澄净了渣滓,配了花露蒸叠而成。”李凌薇取下玉簪子挑了一点儿抹在手心里,用一点水化开抹在朱晓风唇上,手心里剩下的就打在朱晓风双颊上。她笑道:“今晚早些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