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璨自认是书法家柳公绰、柳公权兄弟族孙,生来也觉高人一等,却被此三人排斥,对此恨之不已,素怀扳倒其三人之念。
李祚心中钦佩裴枢、崔远、独孤损三人,又不敢反驳朱凛的意见。他陷入一阵咳嗽,面红耳赤,用手指强摁着太阳穴。
“圣人保重龙体。”众臣见状忙说道。
“梁王有书信到。”李振手举诏书疾步入殿中。
众官员迎上见礼,见是李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李振如今经常往来于汴州和洛阳之间,操纵朝政,打击朝臣,对喜欢的人就任意提拔,对讨厌的人就撤职罢黜,每次他来洛阳,都会有人遭到惩处贬官,因此,被人视为“鸱枭”。他青年时参加科举,屡次不第,遂对朝廷士大夫深为排斥,后来到军中任职,赴任途中遇农民起义而无法前往,返至汴州时见朱凛,被留为幕僚,深受其赏识。
李振傲慢地扫了一眼众臣,完全是一副主人的架势。行礼过后,他将书信交到李祚手上。
李祚拆开书信,见朱凛书也提及让张廷范任太常卿,已知此事无法挽回。
李祚环视众人道:“和王傅宜为太常卿。”
“谢圣人。”张廷范跪地叩拜,脸上春风满面。
“若是有人居心叵测,梁王必重治其罪。”李振恶狠狠地说道。
蒋玄晖与柳璨相视而笑。李祚不愿朱凛安插的人得意忘形,便又道:“此番大行皇帝入山陵,诸卿皆辛劳,制以裴枢、独孤损、崔远、柳璨、张文蔚、杨涉各进爵一等。”
众臣齐跪,口称万岁,“谢陛下隆恩。”
李祚斟酌利害,与其反对给张廷范加官,不如顺水推舟将众人一起封赏晋阶,谁也别吃亏。
裴枢权衡轻重,心想能有现在这个结局实属不易,真要是弄僵了,未必是件好事,便不再多言。
“启奏圣人,先帝已入山陵安葬,皇太后的册礼应尽早完成。”蒋玄晖又说道。
李祚听后起身,一丝悲凉笼上他的眉头,“朕自继承大统,遵照皇太后慈训,拟尊奉美号,已定下礼仪,希望借此表达为人子的一片孝心,以显示侍奉母亲的虔诚。本已确定本月二十五日举行册封皇太后的典礼。但寝宫还没修葺妥善,暑热蒸人,皇太后仁慈,不忍宫人劳累,建议册封之礼等到寝宫修葺完成之后,另选吉日。作为人子,朕实在难以违命。”
蒋玄晖微微一怔,只道:“圣人至孝,为天下表率。”
李祚继续表演,道:“皇太后德冠六宫,朕思来想去,觉得皇太后的寝宫应尽善尽美,以让她老人家安享晚年,朕已吩咐工部务必将宫殿修得舒适。此番有劳王尚书了。”
“臣定当尽心尽力,请圣人放心。”王溥道。
“圣人仁孝,实乃大雍之福。”
阿能见众臣都离开后走入禀报,“圣人,太后在殿外等候多时。”
李祚望着蒋玄晖的背影,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对着阿能喝道:“朕说了多少次,不见不见!朕说了与太后永不相见!你是耳朵聋了吗?还是朕平时太纵着你了!这点差事你都干不了了!”
阿能吓得叩首跪地,大气不敢出。
李祚言毕,转身疾入内殿。
何太后带着永明公主在崇勋殿外等候了半个时辰,已露疲惫之色。阿秋劝其先回宫歇息,自己留在这里等候,可何太后强撑着精神,执意等候。
蒋玄晖退出大殿后,见何太后立在殿阶之外,面带春风,俯身行礼。何太后微微颔首,见蒋玄晖面露得意之色,猜测其定又逼迫李祚做了他不愿之事,可她也不敢当面反驳,内心忐忑不安。她见阿能走了出来,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阿能。
阿能面露难色,“启禀太后,圣人方才与众臣商议国事,此刻正批阅奏折,奴不忍打扰,容奴再去禀报。”
“不必了……”何太后摆了摆手,心灰意冷地转过身,她知道腹中的这个孩子绝不能留了!只要有他在一日,李祚就不会原谅她!
“阿兄,阿兄。”李易安在一旁喊道。
阿虔蹲下身子,耐心地哄起李易安,“公主乖,圣人在忙,一会儿就来陪公主玩了。”
何太后双目忽然蒙上一层雾气,转身又看了看紧闭的殿门,心头闪过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身子不由得一颤。
“太后,不如咱们先回去吧。”阿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何太后走到石阶前,索性把心一横,故意脚下打滑,整个人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太后!”阿秋顿时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