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都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也不知道长得是什么样子,怎么嫁!如何嫁!”李潞潞堵上耳朵,拼命摇头。
“那这样,明日我把敬唐叫来,你在旁边偷偷看看,中不中你的心意,如中你的意,你就嫁他;若是不中,你再另作打算。好不好?”李嗣源用着商量的口气。
“我不见!无论他长什么样,我都不嫁!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做主!”
“阿爹,咱们沙陀从不在乎这些,婚姻对象可以自己选择,只要男女相爱就可以成亲,父母不加干涉!”李潞潞反驳道。
李嗣源自知理亏,自己女儿的心思他岂会不知道,只于是耐着性子继续说道:“阿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李潞潞咬着下唇,垂下头去,不再理会李嗣源。
“真是越大越不听话。”李嗣源沉下脸来。
“这是我自己的婚事,怎么能都听阿爹的话!”李潞潞振振有词地反驳。
李嗣源真的动了怒,撂下一句“总之这件事情由我做主”便转身离去。一出房门,就看到徘徊的李从珂,“你帮我去劝劝她吧。”
“喏,阿爹。”李从珂立即答应。
“娘子,您别哭了。”侍女阿月劝解道,“说不定石郎君是个英俊非凡的郎君呢。”
“管他是什么?我死都不嫁!”李潞潞猛地扑到床上,死死咬住被子,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撕裂了。
“娘子,莫哭了。”阿月递上手帕。
李潞潞推开手帕,瞪着两只眼睛,双腮一股一股的。
李从珂走进厅中,就听见李潞潞的嘤嘤啜泣声,又见一片狼藉,花花草草早已被砍得乱七八糟。他刚要内屋,一个白釉盘口净瓶就砸了过来,幸亏他身手矫捷,稍微一让,就躲了过去,否则被这么大个净瓶砸到,不死也得重伤。
阿月慌忙跑出,“大郎,实在是不好意思,娘子正发脾气呢,婢子怎么劝也都劝不住。正好您来了,快帮婢子劝劝吧。”
李从珂点点头,步入内室,吩咐旁人退下,只留他与李潞潞二人。
此时李潞潞已经不再扔花瓶,而是开始撕扯被子了,那极珍贵的苏绣绸子,被她撕扯得一条条,残破不堪。
“我不嫁!谁劝也没用!”李潞潞不等李从珂开口,便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谁说让你一定要嫁了?”见李潞潞这么激动,李从珂不好直截了当地劝她。
“怎么,阿兄难道有法子让我不嫁?”李潞潞狐疑地看着李从珂。
“阿爹怎能轻易替你做主婚事,全然不顾你的意愿。”
“就是,就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李从珂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
“自然是大王!”李潞潞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丝遗憾划过李从珂的双眸,他缓缓道:“大王已有妻室,你嫁过去只能做妾室,况且在辈分上,他又是咱们的叔父,哪有侄女嫁给叔叔的道理。阿爹也有他的顾虑啊。”
“咱们沙陀人岂会拘泥于辈分?况且阿爹只是老晋王义子,并非亲生父子。”
“义子就没关系了吗?”李从珂问道。
“当然啦,是义子就没有血缘关系。”李潞潞一头扑进李从珂怀里,放声大哭,“阿兄,我不想嫁给那个石什么糖的人,一点都不想。”
李从珂思索着李潞潞的话——义子没有血缘关系,那他是不是可以……他轻轻拍着她一耸一耸的后背,温言安慰,心中满是痛惜。
李从珂本姓王,小名二十三,自幼丧父,与母亲魏氏相依为命。乾宁二年,李嗣源率军攻取平山,俘虏魏氏母子,并将魏氏纳为妾室。李从珂那年已十岁,被李嗣源收为养子,按族谱“从”字辈取名从珂。
李潞潞哭了半个时辰,眼睛都哭红肿了,才从李从珂的怀里爬起来。她擦干眼泪,抽泣着问道:“阿兄,你每天陪在大王身边,一定知道他的喜好。我是真的很喜欢大王,很想嫁给他。你能不能帮帮我,只要能在他什么,就算做妾,我也没有关系。”
“阿爹怎舍得委屈你?你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咱们兄妹几个,他最疼的就是你。”李从珂语重心长道。
“我真的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李潞潞双眸盈盈闪动。
“况且,大王他……”李从珂欲言又止。
“什么?”
“我看他对你并无男女之情,只当你是侄女。”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李潞潞说着泫然欲泣。
“好了好了,怎么又哭了。”
“阿兄,你会帮我吧?”
“我……”
“阿兄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李潞潞撒娇地晃着李从珂的胳膊,晃着晃着,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李从珂不忍她伤心,又不敢轻易答应。
“我必须再见大王一面,我要当面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李潞潞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诱惑’着李从珂,见他有些动摇,便又撒娇道,“好不好嘛,阿兄,你就答应我嘛。你去问问大王明日有没有时间同我赛马。”
在李潞潞泪眼汪汪地凝视之下,李从珂唯有答应。
“谢谢阿兄。”
李从珂捡起榻上的手帕,轻轻为她拭去脸颊的泪水,笑道:‘好了,别哭了,都快成小花猫了,哪还有半点巾帼女英雄的模样!’
李潞潞破涕而笑,佯装张牙舞爪,“喵……喵……喵……”
“若是石敬唐真的娶了你,日子恐怕也不甚好过。”
李潞潞轻哼一声,靠在李从珂肩上,嗔道:“阿兄真讨厌,老笑话我,我才不嫁给他呢。倒是阿兄你,将来娶了个母夜叉,看你怎么办!”
“净胡说。”
“不是我胡说,那个阿灿姐姐很喜欢你哦。”李潞潞笑着不怀好意地说。
李从珂心中感叹自己好歹也算是李嗣源的长子,怎么能娶一个婢女为妻,可又不想和李潞潞多解释,只得默然良久。
此刻,他只想靠着身边的女子,哪怕一直坐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