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仓库,墙壁灰扑扑的高墙,只在七八米高的地方开几处小窗,更像是黝黑的洞,远远就能看到烟气从小窗里冒出,檀家人说起过,这里以前不仅屯粮,还屯火器。
近了,大门里混杂着油炸清蒸海鲜高汤甜品的蒸汽腾满整个厨房,白炽灯的光亮都朦胧了,空气里像是有层层纱帘浸透了食物香气。
深吸一口气,罗小平扯起嗓子大喝一声:“都准备好没有!要开始上菜了!”
好了,快好了。
仓库里头传来应和声,和着食物的香气一起传来。
“什么快好了!一点数都没有!赶紧的,老子一分钟不盯着你们就出纰漏。”
突然意识到刚刚的声音里还夹了一个柔柔的声音,从斜后方来的。
罗小平猛然转头一看。
一侧的青石小道边,层层竹影后面走出个袅袅婷婷的姑娘,容长脸,剪了个央视某前主持人一样的波波头,上身一件干练的短袖坎肩,搭配条纹针织衫,下着一条几何形状的灯笼裤,风吹过,粼粼闪光。
“罗经理,上面好些桌都没人管,麻烦你关照一下。”容长脸的姑娘说。
罗小平的脸上顿时职业性地闪电转晴天,罩起一层服务型的光辉。
“啊,没问题,……小姐。”
“谢谢。”姑娘很和气,朝他礼貌地点点头,径自走开了。
这好像是檀家的……谁来着。
含糊了姓氏,反正叫某小姐准没错。
罗小平立起腰,面上顿时光辉尽褪,冲姑娘细细瘦瘦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什么打扮啊,古里古怪的。
心里却想着我也想管啊,我管得着吗?
得跟那个赵副队长说一句,他们客串归客串,给客人加水这种事情总不能一点不做吧。
对讲机呢?
“啊~~烦死了烦死了!”罗小平双手在头顶乱抓一气。
几只虫子在头顶嗡嗡地打着旋,那个金发老太婆说得一点没错,这虫子,今年怎么这么多。
“罗哥,罗哥。”
一个脸圆圆的小青年从厨房的雾气里垫着脚跳出来,稀稀拉拉地从厨师帽边上冒出几根黄毛,手上拿着一把菜刀,走得一颠一斜。
罗小平眉头一蹙,正要张口骂,黄毛扫了一眼走远的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罗,那谁……会不会来呀?”
“谁……什么来不来的!?”罗小平顿时警惕。
黄毛挤眉弄眼的样子多少有点神经质,他歪嘴吹了口气,抬手把腮边上桀骜不驯的头发压进耳朵里,四下瞄了一眼,确定边上没人能听到,压低嗓音凑上来,。
罗小平露出嫌弃的神色,心下却是一凛,莫非这小子从哪里摸到风声了?明明交代过负责酒水餐点的人不能出厨房地界。
黄毛的语气里又是紧张又是亢奋,朝他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扭捏地耸起胳膊朝他一顶:“还能是谁,就是那个嘛……”
……一副你懂的样子。
“起开,半点不稳沉!”罗小平骂他。
心里却上下打鼓,我应该懂什么?难道真在什么地方露了馅?
两两相视五秒,罗小平毛都竖起来了。
黄毛眨眨眼:“檀昂啊。”
“啊?”
罗小平的眼神又一秒空白,想明白之后顿时心头一松,又是一紧。
是了,檀昂,他都差点忘干净了。
百度百科里简介:檀昂,男,演员,身高:188cm,出生日期:保密。出生地:F省海都市檀家厝镇。
接下来就只有一句话:最年轻的戏剧奖大满贯得主。
罗小平也是热切期待过的。
多牛逼的免费宣传啊!以檀昂和檀家厝镇的关系,没准这次婚礼上真能看到他现身也说不定。到时候在公司网站上发一个宣传,不经意剪进对方半张脸,可就赚大发了。
但是罗小平如今只有一个想法:老天爷啊,什么檀昂檀低檀直线,别管哪路神仙大佬,来得越少越好。只求您保我稳住这三天,别出乱子。
罗小平安慰自己,老婆饼和老婆都姓老,老婆饼里没老婆,同理,檀昂和檀家厝都信檀,檀家老三结婚而已,檀昂为什么一定回来?再说以檀昂他的咖位,如果真要来,这场婚礼的安保也好,整体安排也好,就绝不可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起开点起开点!”罗小平面无表情地挥开黄毛,张口开骂:“什么这个来那个不来的,干你屁事,把你那头鸡毛罩好!敢掉一根在菜里看老子削不死你。”
这小子是个追星族,天天把檀昂挂在嘴边,据说全家都是昂粉。
黄毛嘴唇嗫嚅几下,抬手摸到再次翘到脸颊边的头发,还想张嘴,看罗小平脸色阴沉,到底不敢再往老虎头上拔毛,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案板前。
***
对面人朝他喊:“庞逸,你倒是速度快点啊,都等着呢,磨蹭什么呀?!”
黄毛喊回去:“老子凭本事闲得发慌,看不惯个球啊,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噘嘴转身拿起菜刀,啪地拍在一块姜上,生姜顿时四分五裂。
罗小平就算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吼一句。打荷的就活该是厨房食物链底端是吧?
泄愤似的用刀刃把姜蓉抟进碗里,黄毛翘起小拇指把冒出来的头发塞进厨师帽,转身正要开始对大蒜下手,眸子突然一顿。
一个对讲机正静悄悄地躺在土鸡边上。
古早的砖头样式,上面贴着两个胖胖的Q版本新人,还有三个不太完整的字母:LOV。
罗小平的对讲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