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沈明澜正盯着天花板。
隔离帘拉着,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她以为是护士。
脚步声混合着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停住了。
拉杆收回去,咔嗒一声。
然后安静了。
她没有转头,不是不想。
可呼吸还是停了半拍,然后重新开始。
隔离帘是淡蓝色的,洗得有些旧了。走廊的光透过来,在上面投下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她盯着那个影子——肩膀的弧度,半低着头的姿态。
“明澜。”声音穿过淡蓝色的帘子。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帘子被拉开。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涌入。外套皱巴巴的,眼底是卸不掉的阴影,下巴上覆着一层青茬。行李箱靠在腿边,拉杆上还贴着一张行李票。
他直起身,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绕到伤脚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侧躺下来。他压着床垫的边缘,身体微微悬着,不让重量压过去。手臂从她颈后穿过去,手肘弯着,刚好托住她。
她把脸转过去,额头抵住他的下巴。胡茬扎扎的,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还是他她熟悉的那个味道。
她深深吸了一口。
他收紧了手臂。
光从帘子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细的一线亮。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的泪水忽然从很深的地方漫上来,一颗一颗。
他的嘴唇碰到她的眼角,停在那里。她的泪水滑下来,滑进他的嘴角。
然后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她的眉心,揉开那一道细纹。她的眉头松开了,往他怀里又靠了一点。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送早饭的阿姨推门进来的时候,陈其深正端着一盆温水从洗手间出来。盆搁在床头柜上,他拧干毛巾,叠成方块。
沈明澜看着他,耳廓微微泛红。“我有手。”
他没接话。嘴角弯了弯,目光平静但不容拒绝。
她没再争,合上眼。
温热的毛巾覆上额头,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滑到脸颊。到颈侧的时候她轻轻颤了一下。
他把毛巾放进盆里洗了洗,拧干,重新叠好。
毛巾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湿气渗进皮肤。他托着她的手,从手背擦到指缝,一点点擦过去。留置针旁边的胶布边缘翘起来一点,他用拇指按住,轻轻压平。
他把盆端回洗手间,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停了。
走回来,椅子拉近床边,坐下。
鸡蛋剥开,掰成小块,放在粥里搅了搅。
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她偏了一下头。“我自己能吃。”
勺子没动。悬在她嘴边,稳得很。
“今天你三岁。”他说。
她鼻子一酸。张开嘴,把那一勺粥含进去。
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过去。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点,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脚踝的纱布上。
“其深。”
“嗯。”
“我饱了,你吃什么?”
他看了看碗里剩的半碗粥,拿起勺子,把剩下的吃了。
“够了。”
一群医生进来查房,陈其深站起来让到一边。主治医生翻了翻病历,看了看脚踝。“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出院。”
陈其深道了谢。
沈明澜看着他。“其深,你先回去吧,洗个澡,倒个时差。”
他没动。
“一会儿我妈送完阳阳就过来了。”她顿了一下,目光从他皱巴巴的衬衫移到乱糟糟的头发,“你这样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