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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还差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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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我?”温晏秋挑眉看她,不等她否认,轻笑道,“从前我是彭侯野犬的时候,你不怕我,现在倒怕我了?”

他忽然垂首,把脸埋进楼小禾的侧颈,嘴唇紧贴着,感受着她那处的脉搏,“你的金钟罩,甚至在你失去意识时也能抵御乱剑,没道理躲不开我的判官笔,还有,呼呼咒这种肉麻把戏,为何执意要用在我身上……”

“……”原来你也觉得肉麻啊……抵御乱剑?什么时候?她失去意识之时的话,难不成——

楼小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蓦地感觉他更迫近了一点,呼吸很重,她听见他深深地,嗅了一口她侧颈薄弱的皮肤。

“……”楼小禾浑身绷紧了,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让她茫然费解。

从前虽然疯,但好歹有一个最根本的动机在支撑着,只要从“他想找死”这个角度出发,狗男人所有的行为就都显得合理起来。但现在,这个动机已经随着他缺失错位的记忆消失了,自己在他眼里,纯粹就是个冷酷狠毒的负心女,之前的和颜悦色可以理解为试探,毕竟,他刚刚说自己在梦里的模样很模糊。但现在,双方都已经摊牌了,就算碍于大局,不得不留着她这条小命,那他也不该是这个反应: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黏在她身上,又闻又咬的,简直就像……被主人抛弃后又自己找回来的黏人小狗。

只有小狗才会这样,因为小狗从不记仇。

“……”楼小禾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因为受错乱的记忆影响,温晏秋彻底将自己代入了一个“渣女虐我千百遍我待渣女如初恋”的忠犬角色里,以致于不可自拔。

那么,他现在的状态,也就可以解释了。

狗男人已经不是那个因为情窍不通只能捧着本小鸡吃绿豆考巴巴求死的晦气魔头了,他只是个爱而不得满腔深情无怨无悔的英俊情种。

意识到这一点的楼小禾,猛然兴奋起来,心脏怦怦直跳。

“怎么,想赎罪啊?就用这点伎俩?”她听见温晏秋贴着她的耳朵说,“我不稀罕你偿命,更用不着个病秧子来替我受痛,想拿这些来抵,我不答应,你欠我的,该怎么还,得按我的心意来。等眼前这事了了,到时,不消你操心,我自然找你清算到底。”

这看似冰冷的威胁,在楼小禾听来,完全是另一番意味:你小子,明明爱得不行,还在嘴硬。

楼小禾看不见此刻温晏秋的眼神,否则她便不至于这般天真。

有一点他说得很对,自己现在的身子的确很不济,刚吃饱,这会儿便昏昏欲睡起来。

半睡半醒间,她听见男人又在催她:“把咒解了。”

楼小禾这次没有再固执,依言扭过头,朝他的耳朵里轻轻吹了一口气,嘟囔道:“嗯……现在不疼了。”

含糊说完,她便陷入了昏睡。

还没等睡踏实,一个声音忽然在脑海深处响起。

“扰了您的清梦,还望散人见谅。”

她听出来了,是归海谷主的声音。

不得不说,这位仙女姐姐真的是很有涵养和礼貌,也难怪而今温晏秋的性子和从前不大一样了,虽说脾气还是古怪又别扭,但说话做事都有了点人情味儿,不像从前那样让人感觉不可亲近了,想来也是她这个师父教得好。

楼小禾想同她打招呼,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

“有些话,我仔细想来,还是要和散人说妥为好。”归海青似乎也并没有在等她的回应,自顾自道,“但晏秋与你寸步不离,我不好当着他面说这些,无奈之下,只得如此。”

“我这徒弟,多年来一直梦魇缠身,久而久之,执念成痴,看过许多大夫,连柳护法也束手无方。他从未放弃寻找梦中那个杀他三次弃他三次的负心枕边人,如今看来,他只怕认定是你了。然而,单凭种种梦境,连断定此人真实存在都很难,至于其中的恩怨情仇谁是谁非,则更难以分晓……可,我仍有个不情之请,望散人应允:无论你是否是那个人,我都希望你能借此机会帮晏秋解开心里的疙瘩,成功与否,都算我归海青欠你一个人情,若有什么我能为散人出力之事,但凭散人吩咐,我定尽心竭力。”

“当然,未免节外生枝,谷神庄金鳞帮两位掌门那边我只说是晏秋单方面的误会,而我出于爱护弟子的私心,执意托散人配合,你二人并无纠葛。”

楼小禾静静听着,只觉得聚窟谷真是奇妙。在那场万劫不复的杀戮中,在长达百年的孤寂和黑暗中,她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不可避免变冷变硬,仿佛一颗无坚不摧的石头。可自从来到这里,她发现,这颗心原来还可以再一次,变得软乎乎,热腾腾。

归海青,柳含烟,叶初服……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有头有脸,但她们从不摆那高高在上的虚架子,哪怕自己一介魔头,她们也总是有礼有节,这种礼节并非迫于形式而作出的一时姿态,楼小禾看得分明,这是刻在她们骨子里的东西,是她们的秉性使然。

这种真诚而周到的温情,哪怕只是沾了别人的光,她也觉得受用到了心坎里。

有她们这样一群人在,而今的世道……或许真个不似从前了,正在变得更好吧。

“魔窟之行须等月圆之日落潮之时,这几日,散人且安心静养,保重玉体。至于晏秋那边,散人无需忧心,他……暂时不会对你怎么样,当然,为防万一,到时我会安排初服同行照应——”

归海青的声音一点点淡去,楼小禾昏昏沉沉,逐渐失去意识,再度陷入一枕黑甜前,有个模糊的念头依稀划过心间:杀他三次她是认的,可弃他三次从何说起呢……

——她哪里有。

……

楼小禾静养了三日,灵根稍固,终于得到大夫准许踏出屋子,筹备上路。

“柳护法有胆有识,多谋善断,医术精湛,又同为女子,便于贴身照料散人,此行有你,可保无虞。”乔烨又戴上了他那副笑面狐狸的面具,朗声道。

柳含烟朝楼小禾微微颔首,楼小禾忙不迭回礼:“辛苦柳护法。”

归海青看向乔烨身旁三日不见沧桑许多的敖铁心,微笑道:“敖帮主刚毅果决,人中之龙,纵使那魔窟千难万险,有阁下奋勇当先,区区一块青云石,想必易如拾芥。”

敖铁心噌地起身,眼看就又要冲楼小禾哐哐磕头,慌得楼小禾连忙嚷了起来:“敖帮主不可多礼!!!”

喊得太急,破音了。

噗嗤一声,叶初服憋不住笑起来:“敖帮主你可快省省吧,瞧瞧人天杀的女魔头,叫你给吓得,嗓子都劈叉了~”

归海青瞪她一眼,她扶了扶鬓边的金钗,佯作没看见。

敖铁心悻悻坐回去,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也是才晓得,这个在自家水牢里蹲了一百年的女魔头,原竟是这么个温良无害,和和气气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瞅着他,她似乎也很尴尬的样子,抿着嘴唇,冲他微微一笑。

敖铁心:“……”她抿嘴笑时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乖巧老实的干净气息,狠狠刺痛了敖铁心那颗淳朴炙热的良心。

敖铁心犹豫了一下,从桌上拿了块大耐糕,默默递给她。

楼小禾愣了愣,伸手接过来,正要张嘴吃,被人劈手夺了去。

“他洗手了吗,你就吃。”身后温晏秋漫声道,“小孩子不要随便吃别人过了手的东西,尤其是动不动就人身辱骂的陌生男人。”

动不动就人身辱骂的陌生男人敖铁心:“……”

两百多岁且血债累累的小孩子楼小禾:“……”

说着,他将那块糕嗖地扔回到了敖铁心面前的食盒里,用湿帕子仔仔细细擦过手,重新拿了一块,还是大耐糕,径直喂到了楼小禾的嘴边。

楼小禾未及反应,身体就已先做出了动作,她张开嘴,一口叼住糕点。

“……”楼小禾僵了一瞬,很快,故作自然地嚼起糕点来,脖子却默默地红了一大片。

三天,原来一个饥寒交迫的阶下囚,被惯成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祖宗,只要三天。

温晏秋这几日与她形影不离,她吃的每一口食物,无一不是男人亲自喂到嘴边的,她连想给自己擦个嘴都逮不到机会,渐渐地,自己这双手几乎变得和双腿一样,成了一对摆设。

她虽然浑身都别扭,但也不是无法忍受,真正令她招架不住的,是这个男人无时无刻不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从前其实也喜欢盯她,但不一样,他现在投向自己的目光,简直就好像……

颈间忽然一热,男人埋进她的肩窝里,深深地嗅了一口。

“……”糕点绵软可口,但楼小禾还是差点噎到。

最近几天的朝夕相处,楼小禾在温晏秋的眼睛里看到了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某种东西,浓烈,直接,不容忽视……那种东西不是别的,分明是食欲。

是了,无论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还是动不动就贴到自己脖子根闻一大口的行为,都仿佛她是一块肉骨头,这种感觉令她抑制不住地感到心惊肉跳,总会生出下一瞬就要被一口吞掉的错觉来。

但她总是由着他的,毕竟,让他深深沉浸在这种深情痴汉角色里一发不可收拾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她便是另一大肇因了。

楼小禾抬头去看,只见众人不约而同地别开视线,唯有叶初服,咬着帕子笑吟吟瞧过来,一双凤眸里闪动着兴奋又猎奇的光。

楼小禾面红耳赤,却格外顺从,毫无要制止温晏秋的意思。

据她观察,叶初服虽然动不动就威胁温晏秋要让师父把他逐出师门,但温晏秋混不在意,而且无论叶初服,归海青,还是几位掌舵人,似乎都对他这个聚窟谷小弟子颇为容忍,甚至到了姑息的地步,然而看大家的样子,又不像发自内心的纵容,反倒如同有什么把柄或命门被捏在了对方手心里似的,多是忌惮和无奈,看不惯,又惹不起。其中就里楼小禾无从得知,但可以确定的是,温晏秋的另一层身份,目前只有他自己,还有柳护法,以及楼小禾知道,并且全都心照不宣……否则,这伙人是绝无可能像这般心平气和围坐一桌的。

总之,在场诸位,不得不对温晏秋逆来顺受的,可不止她楼小禾一个。

他们都不吭声,她自然也乐得惯着温晏秋。

说来好笑,纵使处境互换,狗男人受到的待遇仍然比她这个公认的女魔头更像个地道的反派。

归海青干咳两声,拍了拍叶初服的肩膀,“初服,身为聚窟谷首徒,此趟你也同去,略尽薄力。”

叶初服笑意盈盈:“好的,师父~”

没有人讨论温晏秋要不要同去,大家十分默契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温晏秋给楼小禾喂了口水,楼小禾把水咽了,刚准备开口说什么,这时乔烨借着喝茶的动作,冲归海青一个劲使眼色。

归海青皮笑肉不笑,偏头道:“晏秋,不要忘了你与我们的约定,一月为期,你要怎么胡闹,只要不触及底线,我们概不干涉,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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