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绛如实汇报了工作内容,就像写周报似的,毫无感情全是技术。
喻伊莱耐心听着,等他说完才补充:“除了这些细节问题,你也可以从更高的维度入手,来思考代码的逻辑。”
席绛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于是侧过身,半张脸懒懒地贴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喻伊莱的侧脸。
喻伊莱的眉骨高挺,如山脊般撑起眉眼间的阴影,鼻梁直而利落。他整张脸的线条都很锋利,在黑夜映衬下宛如雕塑。
夜已经深了,车窗外闪过路灯的光点与成片的棕榈树,不远处能看见波光粼粼的大海。
“每个功能被设计出来,都有背后的商业需求。你可以先从宏观层面思考,市场的真空地带在哪里……”
喻伊莱的语气很平静,事无巨细地讲解着Eli Tech的产品设计思路。
席绛听着听着,顿时有些恍然。
眼前这个温声细语的男人,和白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硅谷暴君判若两人。
席绛莫名想起了自己生命中的那些男性长辈。
第一个是父亲。他从小就对编程感兴趣,那时候还在国内上小学,总缠着父亲教自己写代码。
每次他得到的回应都是不耐烦的皱眉,和一句“找你妈去”的推脱。
再后来,他被送到美国上高中,父亲变成了微信视频里的一张疲惫而沉默的脸。
第二个是姑父。
席绛至今记得高中时,表弟嫉妒他成绩好,在某次课堂展示之前溜进他的房间,偷偷删掉了ppt里关键的几页。
事发之后,席绛去找姑姑和姑父理论,姑父却扬起手臂,威胁席绛再敢欺负表弟就对他不客气。
席绛思来想去,发现他的人生里,找不出第二个像喻伊莱这样的男人。
给他钱、给他机会、给他耐心、给他公平的对待。
席绛莫名有点鼻酸,也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他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投下毛茸茸的阴影,挡住了所有情绪。
恰好赶上红灯,喻伊莱侧过脸来,只见一张娇娇小小的脸蛋正对着自己。
席绛的嘴唇红嘟嘟的,睫毛和发丝都是浓黑色,皮肤白如瓷器。
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脸颊上有薄薄的软肉,下巴却小巧精致。
真漂亮。
即使技术再发达,AI也永远没办法生成一张这样的脸,这是造物主的权柄。
喻伊莱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在喇叭声中回过神来。
席绛却依旧沉默着。
“想什么呢,不爱听这些?创业不能只靠写代码,席总。”
喻伊莱斟酌着说道。
“我知道,我听着呢。”席绛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
又是一个红灯,席绛才抬起头来,浅棕色的眼珠亮闪闪的,还带着一点水汽。
他突然想起来,他没跟喻伊莱说过他要创业啊。
谁会傻到告诉老板自己要创业?
席绛茫然地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Jeff,你这个告密鬼!!!
席绛突然不鼻酸了,他心酸,他的偶像是个告密鬼,想挑拨他和老板的关系!
“不是这样的,Eli。”席绛觉得自己必须挽回一下和金主的关系。
他可怜兮兮地仰起头,小嘴叭叭:“我飘零半生,没有遇到过赏识我的人,如果你不嫌弃我……”
“我怎么会嫌弃你。”
席绛话还没说完,喻伊莱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他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倾身过来,直视着席绛的眼睛:
“我说过很多次,你有天赋也有能力,你会在所选择的道路上取得荣誉。而我,只是想要多教你一些,让你能更好地做出选择。”
“别再说这种话好吗,席绛?”
喻伊莱喊着他的中文名字,蓝灰色的眼里情绪内敛,让人猜不透酝酿着什么。
席绛那句“绛愿拜为义父”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天,他只是想玩梗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席绛的嘴唇翕动两下,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Elves老师说过,如果不知道和男人说什么,就赞美他。
席绛顿了顿:“谢谢你,Eli。你真的很厉害,又懂技术又懂管理还懂商业运营……”
话还没说完,席绛感觉有什么东西飞快地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
是喻伊莱的食指。
这是他和喻伊莱第一次皮肤相触,但对方动作太快,他甚至没感受到男人的体温和掌纹。
喻伊莱收回食指,喉结轻微地下滑:“都说了多少次,不要溜须拍马,会影响效率和判断。”
席绛呆住了:“……哦,好。”
喻伊莱的声音又压低了些,甚至带上警告的意味:
“你要是真的觉得我厉害,就不该什么都只跟Jeff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