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个对他来说还有些遥远的问题。
一个月了,想来祖父那样精明强干的人,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
有些事,早晚要面对的。
他该去和祖父坦白自己的想法了。
利贝罗站起身,向着祖父的书房走去。
他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门。
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后,他停顿了一秒,才拧开了门把手。
在祖父有些意外的目光中,他踩着脚下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走到书桌前,站定。
“祖父,我想转学。”
弗朗切斯科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第一次主动敲响他书房门的孙子:“给我一个理由。”
利贝罗直视着祖父那双依旧明亮锐利的深棕色眼睛,语气坚定:“因为我要做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
祖孙二人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弗朗切斯科发现,自从小孙子醒来之后,就好像有哪里变了。
一样的不爱说话,但他从前是被动的沉闷,现在则是主动的沉默。
从前只有在他痛斥橄榄球时,利比才会鼓起勇气反驳自己。
但是自从他受伤醒来后,就变了……
那个和他对视从来不超过一秒的敏感内向的孩子,现在居然毫无畏惧地在直视着他,强硬地对自己说出他的决定。
利比那双变成黑色的眼眸里,满是从容与笃定。
他在通知自己,而不是征求自己的意见。
利贝罗任由祖父审视自己。
弗朗切斯科面对这样的利比,眼中有一瞬的恍惚……真像他的父亲啊。
他灰白的眉毛动了动,身子向椅背靠去。
“不打你的橄榄球了?”
利贝罗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点了头。
“为什么?”
老爷子目光紧紧锁在孙子的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为什么是足球?”
利贝罗抿了抿唇。
他当然不能告诉祖父真正的原因。
“……橄榄球太危险了。”
这确实是一个让自己松口的理由,但显然不是利比的全部真话。
老爷子点头,冷嗤一声:“即便你再不爱听,我也得说……橄榄球是这个世界上最野蛮、最粗俗的运动。他们像一群发了狂的野猪一样横冲直撞。毫无美感!”
利贝罗静静地看着祖父痛斥橄榄球,他没有如同从前一样和祖父争辩。
弗朗切斯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收起怒容,回到刚才的话题。
“可足球同样也会遭遇危险和伤病。”
利贝罗笑了笑:“总比橄榄球安全,不是吗?”
弗朗切斯科是真的叹了口气。
“你父母和外婆留给你的信托基金,足以保证你18岁后什么都不必做,就此生无忧。为什么你偏偏要在体育这条路上坚持不懈?”
更别提他留给利比的,只多不少。
利贝罗的唇角抿得更紧了。
好半天,他才抬起眼看着祖父低声道:“因为爸爸最喜欢的是足球,而我的妈妈在上高中时,曾经打过女子橄榄的四分卫。”
弗朗切斯科愣住了。
老人家在小孙子那双黑眸的注视下,微微偏过头,哑着声音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利贝罗点头,没再说什么就转身出了书房。
看来祖父还没有做好准备。
不过不急,他会同意的。
看着利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弗朗切斯科愣神许久。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被保管得很新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中,一对外形极其出色的年轻男女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他们满脸幸福地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
“……伯顿,”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擦过照片上小儿子的脸:“你当初不顾我的反对,执意要和卢切斯家的女儿在一起……你后悔了吗?”
他已经一个人对着照片问了整整十年。
“如果当初我不反对……”
老人喃喃自语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着,他第无数次的疑问,注定得不到一个回答。
在接到利比出事重伤消息的时候,他在心里痛骂了千遍万遍那该死的橄榄球。
在听到医生说利比在抢救室里停止了心跳……
他恨不得让橄榄球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利比,心脏足足停止跳动了三分二十一秒!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挺过这几分钟的,可他永远都忘不掉这个数字……
利比……是他死去的小儿子,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