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前方不断朝她们走来的方向灌来。

透过建筑口，她抬眼无意瞥到了两人进入里边时折射出来的身影。

白色的长裙后，是林月棠被风吹得撩起的漆黑长发。

那些发丝被风掀起一个弧度，又与她从耳后落下的丝缕长发纠缠片刻，分离。

前方的林月棠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在靠近大门的那一刻，才能瞥见她眼中的那分锐利。但又被她很快收敛了。

身边不断连闪的快门键甚至抓拍不到那抹细微的变化。

早早等候在建筑大门两侧的人，目送她们进门后，暂时将门合上。

往前走过一片空地，再搭乘电梯，才会是今天采访的现场。

那些内推受邀的记者们早就坐在下边等待着了。

陈鹭一扫下边，正在排查有无可疑隐患时，旁边的林月棠借着墙壁遮挡，忽然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轮廓，笑着靠近。

周边帮她领着稍后要用的道具，以及守在跟前的化妆师都不见为怪了。

陈鹭的视线略微惊愕一瞬，很快就解析出了她这突如其来触碰里，勾出一抹笑容时那片刻的唇语。

灯光。

“……”

陈鹭垂下眼，那顺从的姿态在林月棠眼里就是收到信息的确认。

旁边的化妆师拿着粉扑凑过来了，林月棠随即没什么留恋地抽回了手，笑着和面前的化妆师打招呼。

灯光可以指采访时吊顶上的光，也可以指快门闪出来的光。

陈鹭一边走到旁边的位置站着等候，一边脑海里开始思索。

林月棠显然不是怕被灯光照，那应该就是在刚刚进入建筑前被快门闪后的灯光微有不适。

回顾之前在组织里见过的几次短暂林月棠影像，画面里的她对铺天盖地试图找出她一丝不暇的灯光时，全程没有任何不适。

视线里，面前的林月棠正直面着镜子，在白光的照耀下，她抬眼和化妆师沟通什么。

陈鹭在林月棠肩头的肌肤上短暂停留一瞬，脑海思绪仍在进行，却忽然想起昨晚睡觉时，她在睡梦中无意抱住她埋在肩头的温香味。

郁金香和洗发水的味道完全融为一体，随着她浅浅的呼吸起起伏伏。

现在站在布满化妆品粉感的化妆间里，陈鹭却似乎能通过目光的注视，就感觉到那缕柔香味又飘散过来了。

敏锐察觉到身后陈鹭的变化，林月棠透过镜子，朝身后的女人浮出淡淡的笑靥。

“月棠小姐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

化妆师一边选着内眼影颜色，一边示意她稍微抬起头。

“嗯，因为捡到了一只不错的宠物。”

林月棠看向化妆师，微微笑道：“那些落在街头的宠物，有时候看到会觉得很可怜，前阵子出门刚好碰到了一只，因此就让助理拿去打理了。”

“流浪宠物？”这个星球已经很少有这样的存在了，大多数无家可归的宠物都被OBD统一放到一个地方管理。

但见林月棠说的话不似作假，因此她也就点头：“原来是这样，月棠小姐真有善心呢。”

“是呀。”

林月棠笑眯眯了起来，她瞥了眼站在后边面色依旧没多少表情的陈鹭，一边转过身，朝化妆师指了指眼睛后半部分：“这边补一点。”

话题很快就被揭过。

陈鹭听着她们对话，越觉得胸口沉闷。

并非是被组织丢弃、差点儿无家可归要寄人篱下的原因。

更多的想法从她脑袋里一晃而过，最终还是落到了林月棠在今天最初给她传递的信息。

灯光。

最大概率是指快门的闪光。

林月棠对光源的来源还是很敏感的。

化妆间里密不透风，看不到窗外的天气。

但陈鹭的脑海里依旧有昨日的雷雨交加。

风声似乎能透过时间穿过她的耳畔，车在高架桥上行驶，雨水味透过窗隙股股涌进。

林月棠当时略有所感的侧头，和她那一瞬被人看到的感觉。

是那个时候吗？

拍照和记录。

她和林月棠背后牵扯的事件目前还不知道有多少，但必定有人暗处潜伏，试图在某一瞬间扑上来，撕咬住她们的咽喉。

在这个巨大的以财富和信息资源交换地位的星球里，人脉是剑，也是刺向自己的刀。

知道刀剑的锐利程度，才能好好把握。

远处的采访厅若有若无的传来那边的躁动，林月棠从她身旁走过，抬手示意她到后台等候。

还记着林月棠交代给她的任务，陈鹭没再做出反应。

收敛声息是组织里最基本的生存工具。

她穿得一身黑，没过多久，就如一滴水般，融入了这重重的帘幕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