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听他提起父神,黎央难得怔了怔神,“他们都说我更像母亲。”
“不是。”他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什么?
她被清风送至门外,回头望去,一道高挺纤长的身影独处于偌大殿宇,看起来些许冷清,黎央只觉得他这人确实如传闻中孤僻,上山只许步行、说话也是无头无尾,终年待在此处,不无聊吗?
她又想起那个貌美鲜活的凡人,觉得他也不是那么烦人,至少,他不无聊。
逐夜痛恨而又痴迷看着她远去身影,他怨恨她的薄情、记恨她不记得他,他想直接跟她摊牌,却又怕再也没有理由接近她、报复她。他想,似她这样薄情的人,理应尝尝玩弄他人的后果。
逐夜比黎央先一步回到剑宗,他等候在她院门外,按凡间的时间算,明日就是第二轮比试,她今夜一定会回来。
他身影隐在夜色之下,远远瞧见一提灯身影,她鲛纱衣裙在烛光下波光粼粼,在黑夜中极为显眼,如同画中神女款步而来。
黎央想起与他的争执,虽然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但还是不肯先一步低头,只冷硬着无视他。
他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内,走进外室,将要步入寑房——
流羽箭矢抵住他的咽喉,“你到底要做什么?”
逐夜不肯偏头,鲜红血迹自他苍白脖颈浮现,他黝黑眼眸定定看着黎央,眼中夹杂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来跟你道歉。”他低惑声音响起。
黎央冷笑一声,“你这可不像道歉的样子。”
“之前没道过歉,对不起。”他向前一步,气息骤然向她靠近,包裹着她。坚刃又刺入几分,黎央慌忙收回箭矢,斥骂道:“你想死不成?”
他昳丽容色在眼前放大,她突然发现,他的睫羽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纤长,他的眼睛是如此的深邃。
黎央舔了舔嘴唇。好看,想要。
逐夜看出她情绪想法,当下怒气横生,看来她从前就是冲着他的脸来,心中冷笑几分,面上却是不显,还刻意凑近了几分,他低惑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不想死。”
“但是怕你不理我。”
他气息在她耳畔,惊的她下意识回缩。她双手抵在他胸前,却没能推开他,她声音轻而乱:“让开。”
逐夜这时十分听话,他从善如流的向后退,却不想他的发丝被她的耳饰勾住,“嘶——”
“别动。”她被弄的有些疼,“把头发摘下来。”
“好。”
他手轻轻拨弄发丝,却故意放慢了动作,他看见黎央耳垂绯红。
“你怎么那么慢。”埋怨的声音响起,她催促他。呼吸打在他脖颈,惹得他气息乱了几分,他眸色渐深,沉声道:“就快了。”
他手上动作加快,三两下解开了头发,“我先走了。”
“别走。”
听见她让他留下,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被勾起,她对其他人也这样吗?她曾与他有过数十年,那她旁人呢?他怒极反笑:“好啊。”
衣袖被她牵住,逐夜被她带入寑房,她让他坐在蒲团上,却见她翻箱倒柜,他皱着眉,“你再找什么?”
“找药。”她找到一只玉瓶,随意说道。
背后突然吹过疾风,“啪”的将门窗关上,她双手突然被逐夜擒住,整个人都被抵在门上。她踹上他小腿,却丝毫不见他所动,这人是铁做的吗?她挣脱不开他来,黎央怒目瞪着他,“你做什么?”
他微微垂下头,几乎要和她鼻尖抵住鼻尖,偏头笑了起来,“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黎央,你想做什么。”他近乎痛恨的目光看着她。
黎央读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现在气极了,口中话语近乎恶毒:“我想让你死掉。”
“可惜不能如你所愿了。”他手抚上她的面,声音低魅惑人,“你对旁人也这样吗?”
“凭什么告诉你?”她嘲讽道,“我们才相识多久?你是我什么人。”
“你对旁人也这样吗?”他重复着,“你看见好看的人,也会将他们留下吗?”
微凉手指抚上她的头发,他近乎魔怔的笑起来,“看来他们不行啊,得吃药。”他强迫着她的手揽上他的脖颈,"我比他们好。”
好好好好个鬼!他在说什么东西!黎央终于明白他在想什么,微微挣脱桎梏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逐夜被她打偏头去,苍白面颊骤然浮现淡红指痕,黎央一脚踹上他小腹,却被他一同扯到在地,他们长发交织在一起,互相不肯退让,黎央翻身在上,箭矢抵住他脖颈。
“果真是个见识浅薄的凡人。”她讥讽道,“你既然不想上药那便等死吧。”
“不过看在你这么想死的份上,本神女送你一程。”话语间箭矢尖端又刺入几分。他感受到脖颈伤口的温热血液,逐夜突然反应过来,她是要给他的伤口上药,脸色尴尬,“抱歉,是我该死。”
他仰躺在地,任由黎央施为。
“你的确该死。”黎央居高临下,十分生气,逐夜虽误解了她的意思,但是却误打误撞的撞破了她的私心,箭矢拍上他脸侧,“本神女做什么与你有何关系?你管我留谁?许你留下是你好看,少在我面前得寸进尺,摆清自己的身份。”凭心而论,逐夜的脸确实对她胃口,可若是他不听话,她不介意换下一个,万年前也这么一个符合她审美的男人,他就是过于得寸进尺黎央才把他踹掉,再好看的男人也不许妨碍她。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她翻身离开,将药瓶扔给他,声色冷傲:“你可以滚了。”
“不行,你答应过我!”他眉尖微蹩,神色不虞,衣衫凌乱,衬得他容色更为魅色,“你…不是喜欢我的脸吗”他眼眶微红,似是被气到了。
黎央眸色冷淡,俯视着他,话语尤为薄情:“可是我也说了,我喜欢听话的人。”
他双目赤红,似乎要将眼前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拆吞入腹,他近乎可怜的哀求:“我会听话。”她的手被他包裹住,强硬着她触摸他的脸,声音低魅:“我会听话。”
微凉指尖抚过他的鼻梁,然后是他的眼睛、眉骨,她声色薄凉,“我手酸。”
他几乎是瞬间弯下腰,现在是她俯视他,他们气息交织在一处,黎央终于勾起几分笑意,他近乎虔诚般的闭上眼睛,感受她的温度。
黎央轻拍他脸,“我不喜欢有疤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