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着床沿起身,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当心!”
一双温暖的手及时扶住了她,殷寄真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室内,正担忧地望着她:“小阿檐,你额头的伤还没处理。”
孟红檐摇摇头,伸手探向裴不澈的脉搏。指下的跳动依然微弱,但已不像先前那般飘忽。
她长舒一口气,才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
殷寄真眼疾手快地架住她,半拖半抱地将人安置在窗下的贵妃榻上:“你不要命了?自己身上还有伤就……”
她走到桌旁,在孟红檐的药箱里挑挑拣拣了几样,回到贵妃榻前弓着腰给她包扎。
“裴不澈不能死。”孟红檐盯着床榻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若死了,北境军二十五万将士和大邺的边关怎么办?还有我怎么办?”
殷寄真给她包扎额角伤口的手顿了顿:“小阿檐,你老实告诉我今日之事……”
“是局。”孟红檐闭上酸胀的双眼:“从苏萧然在重光寺遇害那刻起,我们就入局了。”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光影交错间,床榻上的裴不澈似乎动了动手指。
烛泪堆积如小山,孟红檐用银簪挑了挑灯芯,室内又亮了几分。
外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孟红檐抬头望了望窗外,已是三更天了。
裴不澈趴在床榻上,背部缠满了白布,仍有血色隐隐渗出。
孟红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总算退了些。她轻轻舒了口气,将就沾了药汁的帕子重新浸入铜盆中。
“临安。”她低声唤着裴不澈的字,手指悬在他的脸颊上方。
那张好看的脸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银儿扣了扣门,道:“娘子,叶烬来了。”
孟红檐看了眼尚未苏醒的裴不澈,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内室。
叶烬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崭新的甲胄上,泛着冷冽的寒光。见孟红檐出来,他单膝跪地:“娘子。”
“你这是……要走了?”
“虎贲军天亮开拔,我特来向娘子辞行。”叶烬抬起头,道:“霜儿就托付给娘子了。”
“我答应你照看小霜儿,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孟红檐直视他的眼睛:“活着回来。”
叶烬重重点头,他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木雕,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这是给霜儿的,烦请娘子转交。”
孟红檐接过木雕,指尖摩挲上面细密的纹路,显然是精心雕刻的。
“娘子保重,我该走了。”
孟红檐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月光下那身甲胄泛着冷光,只觉得眼眶发热。
回到内室,裴不澈依然沉睡。
孟红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天色渐明,孟红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银儿推门进来:“娘子,该换药了。”
孟红檐惊觉自己竟守了一夜。
她小心地揭开裴不澈背上的纱布,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狰狞的鞭痕仍触目惊心。
“娘子去歇会儿吧,这里我来照看。”银儿递过热巾子。
孟红檐自顾自换药:“我不累。你去将军府看看小霜儿醒了没有,别让她乱跑。”
银儿还没踏出门,院里一阵女娃的哭声。孟红檐放下手中的东西,连忙出门查看。
小姑娘站在院子里,牵着殷寄真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孟红檐出来,她立刻撒开殷寄真扑过去:“姐姐,哥哥是不是不要霜儿了?”
殷寄真无奈道:“大清早坐在我门口哭,吓得我以为裴不澈的冤魂来找我索命了。她说要来找你,我就只好带她来了。”
孟红檐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怎么会呢?哥哥只是出门办事去了。”
“骗人!”叶霜抽噎着:“哥哥从来不会不告而别,他一定……一定是去打仗了!”
孟红檐哑然,没想到这孩子如此敏感。她将叶霜搂入怀中,柔声道:“哥哥是去保家卫国了,等他立了功,就会风风光光地回来接霜儿。”
叶霜抬起泪眼:“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孟红檐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想不想去送送哥哥?大军应该还没开拔。”
叶霜眼睛一亮,使劲点头。
孟红檐回屋查看裴不澈的情况,见他呼吸平稳,便交代银儿好生照看,自己则带着叶霜匆匆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