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啸推开有雕花的门,几朵花随风吹了进来,落在了奚啸的脚边,“嗯……”她舒服地哼声。片刻,她疑惑地皱眉。
这人谁啊?
“师父。”
楚未溟缓缓回头,一袭白衣,长身而立。俨然已经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他微笑。皮囊演绎着公子温如玉。
奚啸两步作一步,从阶上下来,脚底有异物感,花瓣和泥土融为一体。她瞧着楚未溟如今模样,啧啧称奇。“原来昨日是在恢复。”
她收回探出去的手,拍拍楚未溟的肩膀。精瘦结实。“不错。”
“是,师父。”楚未溟心底是有遗憾的。颇有种儿大不亲娘的滋味。
简黄在一旁拿着糕点,塞进嘴里。嘟囔道:“我说怎么早早站在花树下,原来有孔雀开屏啊。”
楚未溟扯出温和的笑,走过去掐住了简黄的胳膊,灵力传音:“师兄,你不说话会死啊。”
简黄先他一步拜入师门,虽师承不同,也该唤一声师兄。
简黄吃痛,面上不显,灵力传音:“你这小子一晚上便前后判若两人啊,之前不还搁哪装抑郁自卑小男孩吗?怎么现在长大了不好使了,要当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哥。”
楚未溟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将简黄手中糕点夺过,猛地塞入对方口中:“你胡说什么呢。”
奚啸就当两人师兄弟打闹,没有深究的意思,只是扶额笑笑。
天色尚早,奚啸等人打算去找被滟虫寄生的人,恰巧府中有一位。那是总管之妻,刚生下幼儿,便身患不死癌症,痛苦不已,只能利用滟虫暂时拖延时间,直到世间有治愈之药出现。
简黄边走边往嘴里塞糕点:“倘若日后真有治愈的药,都得多少年后了。那时候母亲还是黑发,孩子都可能是白发了。”
奚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柔顺光滑。
楚未溟肘击他的胸口:“大早上何苦悲秋伤感什么?你说是吧?师父?”
楚未溟一转头,发现奚啸沉默着,似乎被简黄的话带入回忆中。他心里涌上一股不安。“师父……”
简黄得意洋洋,悄声在他耳边:“你以为谁都像你,冷心冷肺。我看咱师父啊,也是个多情人。”
“滚……”
冷心冷肺四个字如刀一样扎在心口,楚未溟一时间有点喘不过气,心口重的不能为自己辩解分毫。
好不容易学着别人插科打诨还学错了。
他的指尖攥着袖口,垂眸掩盖神色。
回忆短暂地让他回到过去。
他的曾经玩伴丧母,他无言站在一旁,被其他人指责没有同理心的场景,那时他也如现在一般被误会却无法为自己开脱。
毕竟,他确实无法感同身受。
“冷心冷肺,楚未溟,这真的很适合你。”楚然笑。
“闭嘴!”楚未溟在心底咆哮。随后他脸上挂上担忧:“师父,你在想什么?”
奚啸思绪回笼,冲担忧的二人笑了笑。“没事,往前走吧。”
“好。”楚未溟搀着奚啸往前走。“我们往前走。”
清晨,仆人们各有各的忙。奚啸一边瞧着一边思绪又飞到九霄云外,她的大脑活跃,向来很难专心做一件事。
她想起之前老师对她的评价,慧而不专。
奚啸小时候成绩很好,但越长大需要她分心的事情越多,时刻挂怀,拖着她的手脚似的,让她无法沉下心学习,最后干脆也不读了。
变相遂了父母的意。
摆在她面前两条路,嫁人或者是打工。奚啸选了后者,父母也似乎松了一口气,毕竟嫁人之后奚啸能帮的就少了,打工……只要她活着一日,便能倚仗一日。
奚啸是少年白发,所以方才简黄的话才让她心绪难平。
不知何时,楚未溟走在了她的身前。
墨黑的长发束成马尾,下端如墨泼一般随着他的步伐而晃动。
他蓦然回头,清晨阳光洒在清俊脸庞,眉眼间意气飞扬:“师父?”
意气风发少年郎。
她好像想起了初衷。
奚啸抬腿跟上,应声:“来了。”
到达偏院。总管早在门外候着。他看起来像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衣裳低调,全是暗色。
奚啸与他对视一眼又错开,双双颔首作礼。总管引她进门,江希林已经在房中等候了。奚啸与她相视一笑。
总管悄声说,惶恐惊扰梦中人。
“这便是我妻子。”
总管拨开帘子,一个容貌较好的妙龄女子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就像是睡着了。
室内只有江希林、奚啸、总管,旁人都在屋外等着。
唯一的异样是小滟虫趴在女子心口,虫子的尾部连接在一起,偶尔微微地动,刷着存在感。
“母虫在小孩儿身上吧。”江希林抱臂。
总管哈腰:“是。”
“子母连心蛊,只能使用于血脉相近的亲人之间,只要母虫不死,子虫便能维持寄生者的存活。”
“莫不是总管夫人没有近亲了?怎会让母虫寄生在一嗷嗷待哺的幼儿身上。”江希林顺势询问。
总管叹息一声:“说出来也不怕被各位笑话,内人与我相识于风雪月,她是孤儿,身世可怜,孤苦无依,恰与我结识,而后郎有情妾有意,本以为能相濡以沫一生,谁料得忽生疾病。”
“母虫寄生在我儿身上也是无奈之举。”
奚啸暗自打量着总管夫人,悄悄动用灵力探查,发现她的生命体征均已停止,毫无生命气息,宛若死人。
怪了。
“既然生命体征都已停止,这又何谈活着呢?”奚啸疑惑道。
“您有所不知,这滟虫繁衍数代,这几年渐渐变异。寄生者虽然没有了生命体征,但只要时机到了,将母虫和子虫再次相连,分别喂入二人的心头血,便可以唤醒子虫寄生者。”总管解释。
为何偏偏是这几年才发生变化?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