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语气淡淡,“你现在是未化形的树妖,不是魂魄自然能听到。”
安逸:“那她为什么和我说那样的话。”
“怕你脑子蠢想的多。”
淮相没听见他们交谈一般自顾自道:“安逸,你的徒弟们很想你。”
安逸哑声,几十年不见,他也想念他们。
“是该寻个时间将他们带来瞧瞧,自己的师尊如今这副模样,以后连牌位钱都省下了。”
安逸低落的情绪瞬间被冲散,他急得大吼:“不行!陈相毓你给我回来!你别以为我怕你……”
淮相装作没听到,继续在林子里穿行。可陈相毓三个字却绕在脑子里,怎么也消不去……
夜时,她算着时间回到界门处。
界门还是那个界门,只是一旁多出半年未见的陈眷。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陈眷不是来叙家常的,“把温聆临走前给你的珠子拿来。”
圆珠从储物袋中滚出时带着流金铄石的温度,掌心被灼伤,淮相下意识将它扔了出去。
不知何时圆珠皲裂的外表已全部闭合,在它落地前,她用灵气将其托在半空,有什么在融化,不是别的,是珠子本身。
半个巴掌大的圆珠化成与之体积不符液态,像高温下融化的铁水,流淌时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主动向界门处汇聚,渐渐的,土坑里满载的‘止水’消失,深坑四周皲裂坍塌,一阵地动山摇后,塌陷的坑内出现一道仿若巨石堆砌的拱门,颜色与质地与那圆珠一模一样。
它只显形一瞬,又倏然消失。
淮相正瞧得出神,被陈眷打断,“别发愣,现在你可以到冥府继续还债了。”
“……”是她还不够勤勉吗?
“怎么?还要胡愔再出来迁就你不成?她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原来这才是陈眷真实的模样。淮相腹诽着随陈眷踏入冥府。
只是……
冥府于淮相而言是虚物,她一脚落空,如遁地一般消失在地平面,好在她反应快,没落下太远,片刻后又用灵气将自己从阴影里托出来。
陈眷将她交给胡愔后消失无踪,淮相跟在胡愔身后,细细打量这处轮回之地。
冥府的布局与人间建筑也有许多相似之处,只是冥府常年无光,屋舍檐下窗边挂着一排排幽亮的灯。
灯光映出玄色匾额上的冷白字迹:
半生堂
“这名字是陈眷改的,他说我们作为人的半生蹉跎了,作为鬼的半生应勤勉。”
胡愔带着淮相进入半生堂,在这里,淮相看到换上冥府差服的楚绝。
小姑娘为自己找了一条安静的无终路。
淮相向楚绝一笑,又问胡愔:“他从前真的只是个乞丐吗?”
“他没做过乞丐。”胡愔笑笑,“看来,他又骗你了。”
——
被陈眷赶出冥府已是一年后。
受了两年窝囊气,人情债总算还清,神清气爽的淮相第一时间从地窟取出晏却的本体,用引魂术将身后的魂魄引渡其中。
晏却不记得,她也像个陌路人一般装作不认得,这一年装陌路人可把她憋坏了,在淮相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释放本性时……
她看见了一只大鸟。
坏了,铭须不会饿死了吧!
她用灵气探查一番,还好,铭须还活着,正爬着啃食野草,那些被定在附近的邪修也还活着,几十年内死不了。
不用做工的日子简直妙极,淮相心情甚好,她扛起晏却尚未苏醒的身躯越过两个倒霉物,打算先回应恒宗瞧瞧金子。
她被密密麻麻的魂魄拦住去路。
淮相没动,她认出那是铭须下令诛杀的一万精锐,遥遥指了个方向,“冥府在那处,投胎去吧。”
为首的魂魄对她说:“我们没法投胎了。”
淮相眉梢一挑,笑道:“关我什么事。”
声音未散,便从亡魂面前消失。
将晏却堆在应恒宗除了实木一无所有的床榻上时,他闷哼一声,终于缓慢的清醒过来。
第一眼,他看到了淮相。
他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再看到熟悉的、他亲自刷上桐油的榆木横梁时,晏却那双漂亮的眼里闪过茫然与震惊,有些话脱口而出:
“你不是忘记了吗?你怎么……怎么找到这里的?”
忘记?她忘记什么?
淮相当即反应过来,她又被陈眷骗了。
没关系,这些碎账以后再算。
她将晏却完完整整的看在眼里,没急着解释,反倒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这世上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未束起的发有些散乱,淮相将其理顺又拨起,如愿看到对方早已红透的耳根。
她眯起眼眸,努力做出个凶恶表情,
“小郎君,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正文完 2026.0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