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的笔特殊,记录的是生死,笔由冥主用冥河水制成,无需研墨,但脱离冥府一刻钟未使用便会作废,只能一遍遍去取。
胡愔恶狠狠道:“陈眷最会装模作样,我当初就是被他骗了……”她细数陈眷的过错,写着写着又继续抱怨起来,“前日那厮信誓旦旦和我保证这界门最快也要一年才能完全开启,叫我莫心急,我信了,我又信了!他爹的陈眷!老娘掉多少头发就去削他几榔头出气……”
不怨录差懈怠,转生名册也有时限,早抄录等同于白费功夫。
某种程度上抱怨也是种发泄,胡愔的絮叨在这空荡荡的地界实在难得,还能听到些有趣的事,淮相问她:“你们这些年在冥府打了多少架,还记得吗?”
“当然记不得。”胡愔哼哼着,“他总能轻易叫我控制不住脾气,有时候一天能打上六顿,比我在凡间饮食都勤勉。”
胡愔本务娴熟,分出心神与淮相闲聊手上速度也丝毫不减,“别说他了,一想到他的脸我就想吐,咱们聊点儿别的?”
“好。”淮相不是主导者,胡愔讲什么她便听什么。
做了太久鬼差,胡愔也有许多好奇的事,可看到去而复返的修长身影逐渐放大,她忽然有了坏心思,“小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和姐姐说说?”
“我喜欢……?”淮相一面扫视名册上转生者的顺序是否有误,一面心不在焉答道:“高瘦的、白净的、俊俏的、良善的、忠诚的。”
“小槐说这些多数姑娘都喜欢,要再详细些才好。”
“不必。”淮相按着太阳穴,“人不可能一成不变。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有这些就够了。”
前三点是引人注目的外在,后两点是为人的底色,也是最能打动她的地方。
胡愔说得对,许多姑娘喜欢这样的男子,她也足够幸运,有花开在冻土中,身上的香气被寒气裹挟,恰好,就被她发现了。
——
陈眷是半年后回来的,胡愔感知到他的气息,扔下笔从界门跳出来,眉目和善的为他‘接风洗尘’。
望着逐渐打作一团的两道残影,淮相感叹:原来胡愔真的有把榔头。
只是有些大,将一人长,怪不得陈眷总觉得她要篡位。
半个时辰后,打斗进入尾声,多了争吵声,又半个时辰后,两人顶着两头乱发回来,并一路互相嘲讽。
好在是白日,否则淮相也没时间看上这样的热闹。
陈眷见到淮相时瞳孔一缩,也没打招呼,径直越过她回了冥府。
胡愔倒是先愣住,“他怎么回事?”
淮相并不在意,“我还想问他权责的事,既然他不愿意听我说,胡姐姐代我问问吧。”
冥主回来了,有些东西的确应物归原主。
胡愔心事重重的消失,没一刻又现身,“陈眷说他救下晏却的恩情半年还不完。”她面色古怪,“从现在起你就是他的白工了。”
“可以。”淮相坦然接受,原本她接下半份权责也是为了少欠些情分,现在有还清的机会,她没有理由拒绝。
是夜,淮相依旧在界门外校对名册,胡愔却不与她侃家常了。
翻过第五本后,胡愔忽然说:“天宫换主人了。”
“……这是好事。”
“你不担心吗?鼓动仙军叛逃是重罪。”
淮相眼神一凝,看来陈眷并未替她保守秘密,“刺杀天帝也是重罪,不如一起判了吧。”
胡愔沉默片刻,“这倒是没听说。”
刺杀天帝的罪名比策反仙军更严重,如此避重就轻,淮相已经猜到是谁夺了天帝的权责,“如果新任天帝可以一视同仁的惩戒所有恶行,我也会接受任何结果。如果不能,那么,我没错。”
胡愔有些担心,“你不怕他们强行……”
余下的她没说下去。
“左右躲不过,不如硬气些。”
胡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良久后再次开口,“新任天帝将轮回池毁了,从此不再插手冥府事务。”
“理应如此,如果这部分事务不经由我处理,我会拍手称快。”
凡人魂魄见不得光,多数鬼差白日可以休息,录差却不行,日夜不停才勉强赶上鬼差送行的速度。
又是半年过去,冥府囤积几千年的亡魂总算全部送出,小鬼差翻到混沌之境的名册时,淮相明显一愣。
“怎么了淮相姐姐?”小鬼差怯生生的问。
“……这字写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