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去学校上周日晚自习的安林,从超市走出来径直走到货厢前,熟门熟路地弯下背,仍由车里的工人把一箱饮料放在他的背上,压得少年清瘦的身体往下一沉。
但安林似乎不满意,皱着眉朝自己这里点点下巴,紧跟着更重的一箱矿泉水压在上面,少年的身体弯得像座桥。
安鸣终于明白,安林为什么会在晚自习的时间出现在家里。
一刹那,生气溢满了胸腔,安鸣走过去,就在工人即将放第三箱水到安林背上的时候,安鸣中途截了胡。
安林迟迟没感觉到新的重量,抬起大汗淋漓的脸,正正对上了安林愠怒的目光。
“......哥?”
安鸣不应他,扛起他背上的一箱水就往超市里走。
工人见两人认识,不乐意挂在脸上:“我可只付一个人的工钱,多了没有!”
安鸣不搭理他,把安林推到一边,自己跑去货厢前搬,不到半小时全给搬完了。
一晚上赚了一百块钱,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安林捻着口袋里的钱,心里全是被抓了个正着的惶恐不安。
回家路上,安鸣都没讲话,他紧紧跟在后边垂着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安林。”安鸣突然定住,“我是不是有讲过,让你好好念书,上学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安林:“哥,你听我解释......”
安鸣情绪激动:“我听你解释什么?听你解释,好好的学不上,跑来这里当苦力挣钱吗?你是想高中考不上,没文化一辈子吗,那样我怎么对得起天上的爸爸!”
安林一听,也脾气冲:“我作业都写完了,上不上晚自习都一样!我现在用课余时间去赚钱,怎么就做错了!”
安鸣:“赚钱关你什么!”
“怎么不关我的事!”安林眼眶泛红,“所以赚钱就只是你一个高中生的事情是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出去洗盘子洗到凌晨三点才回来,周六日又去当家教,不都是在赚钱吗!你和妈瞒不了我!”
“安林......”
“哥,妈的工作丢了,过几天又要透析,奶奶也要吃药,哪里够钱!钱的事情怎么可能只让你一个人承担,你也是人,你会累的啊!”
安鸣只听到了一句关键的话:“妈的工作丢了?”
安林迅速闭嘴,自知说错了话。
“说话!”
安林吓了一跳,知道安林生气了,也不敢再瞒。
“哥......妈不让我告诉你,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妈的雇主上个星期搬家,妈就丢了工作,她现在每天都外出想尽快找个新的工作,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安鸣红了眼睛。
爸爸去世之前,他就答应过爸爸,一定会把奶奶,妈妈和安林照顾好,让爸爸能够放心。
可是现在呢,他谁也没有照顾好,竟然还要让还是初中生的安林担心家里,跑去偷偷赚钱。
两兄弟回家后,吴慧娟也在家,看到两兄弟一个两个垂头丧气还红着眼睛,赶紧走过来。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安林想说话,但被安鸣拦住:“妈,我们没事,就是成绩没考好,有点失落。”
“哎呦,一次两次没考好,不是大问题!吓坏妈了!”吴慧娟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
“妈给你们煲了玉米骨头汤,快洗手来喝,雇主家送的新鲜骨头,说是买多了,让我拿回来给你们兄弟俩炖汤喝。”
安鸣握紧了拳头,知道吴慧娟是不想让他们有负担,才说是雇主送的。
“妈。”安鸣说。
吴慧娟从厨房探出个头,半头白发在灯光下闪烁:“怎么了?”
安鸣咽下了心里的话,笑着说:“谢谢妈。”
谢谢您给我这么多爱,谢谢您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
吴慧娟愣了愣:“你这孩子,说什么谢呢,快去洗手喝汤。”
-
安鸣刚走进教室坐下,就被后进来的池星澜一脚踹翻桌子,桌洞里的书乱飞,也没人敢去帮忙捡。
安鸣不动声色蹲下来,一本一本捡。
池星澜被这冷淡的态度激得怒火更盛,踩住安鸣手中那本书:“你周日放我鸽子!”
“......我周日身体不舒服,临时出不了门。”
池星澜皱眉:“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鸣:“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池星澜大摇大摆把手机打开伸过去:“把你的手机号输进去。”
安鸣沉默半晌,还是照做。
之后也需要和池星澜纠缠很久,给手机号方便。
这是唯一的办法,至少目前是。
安鸣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对方:“抱歉,下次我会如约去的。”
这是安鸣第一次,主动示弱,一声“抱歉”像水一样流进池星澜的身体,化解了他心里腾腾升起来的怒火。
池星澜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看着这双浅褐色眼睛的时候,都会觉得很漂亮,明明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土包子。
池星澜大发慈悲不再计较:“行吧,但你要弥补。”
安鸣看着他。
“下周四我生日,在星澜俱乐部开生日聚会,你必须过来。”
不是什么好地方,会去那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安鸣瞧不起。
但安鸣没有任何犹豫,他点点头:“好。”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