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恩倩根本没有看向过她们,只死死盯着殷见殊:“你根本不必用她们要挟我,我不会武功,没有蛇群相助,根本逃不掉。你也不用担心我等她们离开后自杀,我一定会给你功法的,因为你专心研究功法,才不会去追杀她们。”
殷见殊沉静地注视着她。没想到短短几日她就成长到如此地步。明明之前还是那么懦弱,总是以哀求的目光向世界祈求着,一副等待被拯救的样子,稍一威胁就动摇不已……此刻可,却真得有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很有长进。”殷见殊缓缓道,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
他看向了手中的琉璃天,这把流光溢彩的伞在他掌中微微转动,投下斑斓的光影。他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大局在握,没必要横生枝节。
“好。”他终于说,“她们可以走。”
他一掌将身前的佘灵渺推向佘恩倩,力气控制得很好,她轻飘飘地被佘恩倩接到怀中。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尽管努力想看清楚女儿,目光也还是迷茫的,不知道该落到何处。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连一点微弱的声音也传达不出,但那个口型,分明是——不要。
佘恩倩苦笑了一下,犹豫片刻,轻声叫了一声“娘”,温柔得像梦一般。这或许是她们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了。
可母亲已经无法回应她了,甚至不能确定她是否听见,因为她的意识早已模糊了,只是本能般重复着说不要。
于是佘恩倩没有再说,扶着她转向戏凤遥,道:“戏大侠,拜托你带她们走,越远越好。”
戏凤遥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将一切看在眼里。对上佘恩倩的目光,她看了片刻,忽然一笑,上前接过佘灵渺。虽然没了内力,但常年习武的她足以轻松抱起佘灵渺。
“行。”她说,干脆利落。
她抱着佘灵渺弯腰,让书白和托墨攀上她的肩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此刻竟然已是黄昏了,她两肩担着硕大的落日,朝着漫天的云霞而去。书白和托墨的脑袋立在她肩头,凝望着佘恩倩。
佘恩倩笑了笑,算是安抚她们。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谷口的转角,背后传来殷见殊的声音:“功法。”
佘恩倩回头,视线扫过他面具后漏出的冷淡的眼神,扫过他血迹斑斑的双手,其中一只正握着琉璃天的伞柄。
“我这就写。”她折下碳化的树枝默写起来。
黑色的字体落到白色布帛上:意守丹田,气沉如渊,感日月光华,纳天地清气。心为君主,肺为相傅,肝为将军……十二官者,相得相使,如风之吹云,得见苍天……
殷见殊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落笔,一字一字地读着、想着。修真和练武虽然有区别,可人身经脉、天地大道却是不变的,作为武学大家,他能看出这些口诀是否前后矛盾。不通武学的佘恩倩一旦做了拙劣的更改,顷刻就会被他识破。
这一点,佘恩倩也知道。所以她写的功法是真的,毫无修改与隐瞒。她的目的并不在于欺骗他,而是拖延时间。
她需要时间。
照母亲所说,只要半刻钟,琉璃天上的暖玉融就会融化,释放出毒孢子。而从殷见殊拿到琉璃天的那一刻起,他的手就没有离开过伞柄。
他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那层透明的蜂胶,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那些无色无味的孢子将会隐秘地弥散在这个空间,夺去他们的性命。是的,也包括她。
所以她必须在半刻钟内写完真正的功法,这样才能在死后传达给戏凤遥。
紧张、焦急、担忧……纷乱的思绪混杂,连空气也变得焦灼起来,她的额前沁出几粒汗珠,汗湿的发丝爬在脸上。
黏糊糊的……
黏糊糊?
蜂胶融化也会黏糊糊的吗?——会的吧。
汗珠陡然从鼻尖坠落,在布帛上晕染开一片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