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罗恩早忘了伊斯最后那句漫不经心的口头约定。

再碰见对方时，她正从军部往住处去。

“布莱德上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恩脚步一顿，看着站在花店门口的男人。

他今天没穿礼服，一身月白色亚麻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手里捏着一只红白相间的十瓣玫瑰，上面还沾着晨露。

“伊斯？”她颔首示意，语气疏离。

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伊斯笑着走过来，将手里的花递给她：“刚路过买的，看上将今天穿了军装，配这花正好。”

罗恩没接，抱着胳膊看他：“你怎么在这？”

“等你。”伊斯说得坦然，将花塞进她手里，“两天前说好了，带你去试试那支药的效果。上将不会忘了吧？”

罗恩这才想起那天露台上没头没尾的约定，皱眉道：“试药？在哪试？军部有专门的医疗室。”

“军部的医疗室，可没有我要给你看的东西。”

伊斯侧身让开道路，示意她跟上。

“放心，不会耽误你太久。而且，关于北境边防军下一季度的药剂供应，我正好有件事想和你谈。”

提到药剂供应，罗恩的神色松动了些。

北境的药剂一直是凯佩尔家族负责。

但最近军部筹谋扶植另外一家供应商，下一季度的配额迟迟批不下来，她正为此头疼。

“带路。”

她将那支玫瑰随手插进军装的口袋里，大步跟上。

伊斯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车厢宽敞，铺着柔软的天鹅绒坐垫。

罗恩坐进去，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男人，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停在凯佩尔家族封地中一座偏僻的石砌建筑前。

这里远离帝都的繁华街区，四周高墙环绕。

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站岗。

“这是我们的信息素收藏地下实验室。”伊斯率先下车，对着守卫出示了一枚银色徽章，“全帝国仅此一家。”

罗恩跟着他进了大门，顺着楼梯走进了地下。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密封的玻璃门，门上标着不同的编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各种奇异的香气，有些刺鼻，有些清甜。

“这里收集了帝国所有种类的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样本，按等级分类存放。还有一些极其稀有的beta信息素。”伊斯边走边解释，推开了第一扇玻璃门，“这是D级omega的信息素，大多资质平平，信息素浓度低，对alpha几乎没有影响。”

他拿起一个贴着标签的玻璃瓶，拔开瓶塞。

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飘了出来，罗恩闻了闻，毫无感觉。

“确实没什么用。”她撇撇嘴。

伊斯笑了笑，将瓶子塞好，带着她走进下一个房间。

“这是C级，比D级浓度高一些，能让普通alpha产生轻微的躁动感。”

这次是浓郁的玫瑰香，甜得发腻。

罗恩皱了皱眉，后退了半步：“太冲了。”

“大部分都会喜欢这个味道的，看来上将这种顶级alpha是比较挑剔。”

伊斯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依次打开了B级和A级的房间。

信息素的浓度越来越高，味道也越来越复杂。

有果香、花香、草木香……甚至还有谷物香。

罗恩从一开始的毫无感觉，逐渐变得有些烦躁，后颈的腺体开始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药剂换衣服的时候留在卧室了。

走到走廊尽头，伊斯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复杂的蔷薇花纹锁。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锁，回头看向罗恩：“这里面是S级，也就是顶级omega的信息素样本。整个帝国，不超过十个人。”

罗恩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她以前听说过顶级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是意志力再坚定的alpha，也很难抵抗。

“你确定要让我闻？”

她看着伊斯，眼神里带着警惕。

“万一我失控了怎么办？”

“不必担心。”伊斯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早几日里面就备上了最新的抗信息素药剂，专应对上将担忧的这种情况。”

说完，他推开了金属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的几个玻璃柜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伊斯走到第一个玻璃柜前，拿出一个黑色的玻璃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这是五年前去世的艾琳娜皇妃的信息素，帝国公认的第一美人，顶级omega。”

他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极致甜美的香气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像是漫山遍野的春花在一夜之间盛开，带着致命的诱惑，铺天盖地地向罗恩涌来。

罗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后颈的腺体瞬间蔓延至全身。

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在血管里奔腾。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四肢开始发软。

顶级omega的信息素，果然名不虚传。

她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那股浓烈的信息素香味。

浸透每一个毛孔。

她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泄出来。

凛冽的玫瑰檀香，带着军人特有的杀伐之气，和那股甜美的百花香碰撞在一起，在房间里形成了一股诡异的漩涡。

“罗恩？”

伊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快步走到罗恩身边，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罗恩靠在他怀里，浑身滚烫，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微凉的体温。

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清冽气味。

伊斯立刻伸手拉开旁边抽屉，拿出一支透明的药剂瓶。

他一只手扶住罗恩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拿着注射器，将药剂缓缓注入她的静脉。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像是一股清泉浇灭了燃烧的火焰。

腺体的灼热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四肢的酸软感也减轻了不少，混沌的神智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罗恩大口喘着气，靠在伊斯的怀里，久久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腰上，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微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军装布料传过来，异常安心。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刚才失控时的慌乱和恐惧，一点点消散了。

过了许久，罗恩才缓过神来。

她猛地推开伊斯，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你故意的？”

伊斯没有否认，只是将空了的药剂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顶级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的影响有多大。你常年在北境，从未接触过这些，万一在战场上遇到敌方的omega细作，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可罗恩却不信。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伊斯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刚才，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上的味道，比瓶里的更好闻？”

罗恩的脸瞬间爆红。

她确实这么觉得。

刚才失控的时候，她甚至想凑得更近一点，去闻他身上的味道。

可一个beta身上能有什么味道？

难不成自己有什么特殊癖好。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她不敢承认。

“胡说八道。”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的消毒水味太重了。”

伊斯轻笑一声，没有拆穿她。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支掉落的十瓣玫瑰，拂去花瓣上的灰尘，重新插回她的口袋里：“看来这支药，效果确实不错。”

罗恩摸了摸口袋里的花，花瓣还带着一丝凉意。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的情绪复杂至极。

“北境的药剂供应，你想怎么谈？”罗恩深吸一口气，言归正传。

“不急。”伊斯走到金属门前，将门锁好，“今天先到这里。下次，我带你去看我们家族的药剂炼制室。”

“可我有点急。”

罗恩毫不掩饰。

“那我们下次见面再详谈。”

又是那种笑脸。

可恶的伊斯·凯佩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