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悉悉索索的下了一夜,第二天依旧没停的意思,方直下楼的时候,江映又卧在了那张沙发里,面前摆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
江映说锅里给他留了早餐。
方直一向不吃早饭,但江映说给他留了,他也没在客气,太客气反而显得生分,毕竟还要相处两个月。
雨小一点后,他去市里买了些食材回来,除去一些不想出门的时候,他更多时间依旧去外婆家用餐。
起初他以为江映在睡午觉,直到晚饭点了人也没起来,他才意识到江映不在家。
外婆打电话来让他过去吃饭。
方直拿出新买的伞出门,雨越下越大,几步路裤脚全湿。
这么大的雨,车也在,江映能去哪?
“他应该在你周爷爷家聊天呢。”外婆把汤碗递过去,今天炖的排骨汤。
“周爷爷?”方直一边盛汤,一边意外:“江映跟周爷爷聊天?”
他长这么大就没听周爷爷除了上课外多说过几句话,原生原态的闷葫芦。
“嗯,一周总要去那么一两次,你周爷爷喜欢他,我有次去送东西,碰见两人还喝酒呢!”
外婆端着饭碗往外走:“老爷子一个人太久了,有人能陪他说上几句话,挺好的。”
周爷爷是村里的特殊人口,退休前是老师,退休后跟着周奶奶在村里生活了没两年,家里就出了变故。
儿子,孙子,儿媳,老伴,几年里相继离世。
今年是他孤苦无依生活的第六年。
方直陪着外婆看了会电视才走,走之前说,如果明天还下雨,他就不过来吃了。
家里亮着灯。
江映立在窗前画画,方直进屋问他吃了没?
江映说吃过了。
方直换了鞋,过去看了一眼,江映在画远处灯光下的雨打芭蕉。
久旱之后必定久雨,这场雨一下就是几天。
活动的空间被迫限制,他跟江映同处一个屋檐,一个做午饭,一个做晚饭,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
江映看书,方直打游戏,江映画画,方直打游戏。
他们时而交流,时而沉默,时而久坐着各玩各的,没有预想中的尴尬,只有意外的和睦融洽。
相识不过一周,却又像认识了好久。
方直不可思议。
或近或远的观察过江映后,方直发现江映也并不完全是村里人口中的样子。
从那晚停电到今天,他身上总是流露出来一种独立世界以外的孤寂,他仿佛是矛盾的,开心悲伤,热情寂寥,坚韧脆弱。
今日依旧下着雨,外婆要酿葡萄酒,方直中午就过来帮忙。
停停落落,晚饭后又下起了小雨,李婶带着邱婶她们过来张罗着打麻将。
加上一个外婆,方直观望。
江映打电话来的时候,邱婶自摸三家,叫江映名时都铿锵有力:“江映,怎么了?”
方直指挥者外婆出牌,听到邱婶额额了几声:“……好好,你就在车里待着啊!我马上叫你邱叔过去接你。”
李婶问:“怎么了?”
“江映去市里回来在大佛寺那车坏了,让他邱叔去接他一趟,打电话没人接,这老邱肯定手机又不小心整成静音了。”邱婶抬手招人:“方直你替我打两……”
方直站起来:“婶,别叫邱叔了,我去接。”
外婆摸起一张牌:“让方直去,他年轻让他跑,我们玩。”
“就是,让方直去吧,年轻人比老邱动作还快呢!”
邱婶觉得有道理:“那麻烦你了方直,在大佛寺那哈。”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越低,停在路边危险性就越大。
大佛寺不远,很快看见江映的车,方直调头,停在他车前头。
江映撑伞从车上下来,意外道:“怎么是你!”
“邱婶他们在外婆家打麻将,所以我自告奋勇来救助你,走的时候他们都夸我呢!”方直忘带伞,跟他挤在伞下,并肩走到SUV前:“什么问题?”
江映让他说笑了:“打不着火,估计发动机问题。”
“联系修车了吗?”方直坐进驾驶位。
“打了电话,说是过来的路上落石了,明天才能过来。”
“这大晚上只能明天再看了。”方直试了一下确实打不着火:“以后这种情况你给我打电话啊!我总比邱叔利索吧!”
江映无奈:“我没你电话啊!”
方直笑着愣了两秒:“……”
“回去就加上。”方直从车上下来:“车上的东西带上吧!”
江映打开后备箱,方直一看:“你这是去进货了。”
快递加上超市的购物袋满满装了半个后备箱。
“我懒得往市里跑。”江映说:“你帮我撑下伞。”
方直没接,摞了几个箱子叠着抱走了。
“撑伞你顾着点自己啊。”看他上衣全湿了,方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江映抖了抖衣服的水才上车:“你大晚上自告奋勇出来救我,总不能让你淋着吧!”
“车上有衣服吗?换一件吧!”
江映摇了摇头。
“那穿我的我吧!”方直从后座抽了件衣服出来:“我留在车上备用的,洗过了干净的,不嫌弃吧?”
江映笑着没来得及表态。
方直又说:“嫌弃也换上吧!别回头感冒了。”
江映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