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船夫一拍大腿：“哎呀，早点说去平壶啊，我就让另一个弟兄送了，他专门接客明江至平壶的。”

“谢谢了，”若无因拱了拱手，“我们两个就在这下好了。”

“哦！好，行。再见了，少侠们。”

船夫撑篙离岸，小舟晃晃悠悠地荡回江心去。渡口一下子空了，只剩下几根歪木桩子。

这个渡口老旧，若无因带着夜梦令在岸边走着，两个说不上乐观。前日上了药，若无因又用法力为夜梦令修补，可近日不可担重物，正常使用还算凑合。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泥土，又变成野草掩住的小径。

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声，女声甜淡：“卖花！卖花啰~好看的春桃枝。”

若无因想这个季节正是八九月天，上哪来的桃花？

他循声望去，渡口旁的歪树下坐着个姑娘，面前放一只竹篮，篮里插着几束粉色的花枝。她穿一身土色布衣，头发拢在脑后，用一根旧木枝别着。路过的风把花枝吹得轻轻摇晃，那姑娘却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是微微侧着耳朵。

“梦令，随我过去看看？”

“嗯。”

若无因走上前去，俯身拿起一枝花，问道：“多少钱？一枝花。”他把花枝拈在手里细看，不错是粉色的花朵可不是桃花而是山桃草，纤细灵动，初白后粉。

若无因这才注意到姑娘的眼睛，眼白占据了大半个瞳仁，没有焦距，空洞洞地望着前方。是个盲人，年纪看着约莫二十出头。

“二文钱。”姑娘，递出一枝花，错了方向。

若无因接过她递空的那枝，连同自己手上那枝一起拢住，从袖中摸出四文钱，轻轻放进她掌心。姑娘的手指很细，被铜钱碰了一下，就收拢握住了，一枚一枚地摸过去，数得认真。

“给多了。”她说。

“没有，我拿了一枝，你又给了一枝。”

若无因说话时另一只手已经探到竹篮边，悄悄又放了几枚铜钱进去，混在篮底的花枝间。

若无因道：“这花真好看。”

姑娘笑了笑，“谢谢，听口音，小哥哥是从桃源来的人吧。”

“从明江过来的，不过我是桃源人。”若无因蹲下身，与她平视，问道：“天色不早了，姑娘，怎么还在渡口卖花？”

那姑娘把竹篮往怀里拢了拢：“嗯，只有渡口偶尔有人来往，住这的人很少了。”

若无因转回来，道：“原来如此。姑娘，你要不收摊吧，不早了，我与……”他顿住，偏头看了一眼夜梦令，似乎在斟酌怎么称呼。片刻，他说：“三郎。我与三郎想寻个落脚处，休息休息。”

姑娘微微偏头，道：“小哥，还带着个人？三郎？家中老三吗？”

“是。”几乎是笑着说的，夜梦令的确是家中排行老三，是最受宠爱的那个孩子。

她道：“要是哥哥们不嫌弃，可以去我家过夜。”

若无因道：“这不好吧，姑娘。”

姑娘扶柳树站起身来，左手提着篮子，道：“没事，我家就在那边山脚下，家中也只有个老父亲。”

若无因道：“即是如此，谢谢姑娘收留了。”

姑娘把花枝拢好，挎在臂弯里。她摸索着往小路上走了两步。姑娘提醒：“哥哥们，跟我来吧。”

“好。”

二人跟着她走,路边长满了野草，草尖擦过夜梦令的裤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小悠哥哥。”夜梦令忽然开口。

“嗯，怎么了？”若无因偏过头。

夜梦令目所见他行，若无因看他这呆萌的傻样子。随即笑了，将手中的花枝，塞到他怀中：“你的了。”

“……”

花瓣蹭过夜梦令的衣襟，留下一点湿润的凉意。夜梦令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枝，一时没动。

过了会，夜梦令拿着花，放在鼻尖闻了下。那是一种清腥混在甜香里，全然不是桃花的清香。

可是离远了闻，道没有那股腥味。

说不上来是什么。

夜梦令皱着眉头，“好奇怪的香味……”

他垂眼看着掌心里的花枝，花瓣在晚风里微微颤着，粉白相间，乍看温柔，细看却带着一种不太对劲的鲜艳。

山路拐了个弯。一棵歪脖老树的影子从暮色里浮出来，树后果然露出一角灰扑扑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