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巷尾的烟火气息,萦绕在寻木山庄朱红大门前。围观的下人、路人见这场风波落了温情结局,又瞧出其中别有隐情,识趣地纷纷散去,只余下木青、楚离几人守在一旁,静静等候二人平复心绪。
温馨抱着面色苍白的木擎苍,哭了许久,积压三年的思念、委屈、惶恐与愧疚,尽数随着泪水宣泄而出。直到情绪渐渐平稳,她才意识到周遭还有旁人,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抬手拭去眼角泪痕,小心翼翼扶着木擎苍缓缓起身。
木擎苍身体本就因三年忧思郁结、四处奔波损耗过重,方才又急火攻心吐了血,此刻脚下虚软,半边身子都倚在温馨肩头,却舍不得松开相握的手,指尖始终牢牢扣着她的手腕,仿佛一松手,眼前人便会再次化作泡影。
“先回庄里歇息吧,夜里风凉。”木青走上前,语气温和,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关切。他早已看出这位陌生女子在兄长心中分量极重,方才一场乌龙闹得人惊心动魄,当下也不多追问来历,只一心先安顿好兄长。
一行人转身踏入寻木山庄。院内红绸依旧高悬,喜烛映得廊下一片暖红,处处还残留着大婚的喜庆氛围。路过正厅时,里面宾客笑语喧哗,酒令声此起彼伏,木青略一拱手,先去厅中代为应酬几句,留下楚离陪着二人往僻静的别院走去。
楚离素来通透风趣,见二人神情缱绻,便也不多言语,送到院门口便笑着止步:“你们好好叙旧,我就不打扰了。有任何事随时传唤便是。”说罢转身离去,将一方安静天地留给久别重逢的两人。
踏进雅致的别院,屋内烛火融融,驱散了夜色的清寒。温馨扶着木擎苍在软榻上坐下,转身寻来温水,又细心探了探他的脉搏,见脉象虽虚浮紊乱,却暂无大碍,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她想起方才自己口不择言说出的伤人话语,再看他憔悴不堪的模样,满心愧疚:“都怪我,不问缘由就胡乱揣测,还说了那么多气话,害你变成这样。”
木擎苍轻轻摇头,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到温热肌肤的刹那,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这三年里,他无数次在梦中描摹她的模样,每次伸手触碰,都只抓到一片虚空,如今真实的暖意落在掌心,才敢确定这不是幻境。
“不怪你。”他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却温柔至极,“换作是我,眼见这般场面,也难免心生误会。我只庆幸,你来了。我本是活不了了的,这场宴会之后,我就要结束自己的一生,因为太疼了,温馨,想到再也见不到你,我就太疼了。”
一句“你来了”,道尽了三载等待的心酸。
温馨眼眶又微微泛红,坐在他身侧,慢慢说起这三年发生的一切。从凌云山被规划开发、巨石被移走导致磁场紊乱,到她三年来拼命工作、苦心经营事业,每周奔走追问巨石下落;又讲到巨石检测出微量陨石成分、众人敲定穿越计划,莫欧克带着夏婉返乡探亲,孟琪留守看管奇石,唯独一时疏忽忘了更换衣衫,才闹出方才街头被围观的窘迫。
木擎苍静静听着,眉宇间时而凝重,时而心疼。他这才知晓,原来时空通道关闭并非天意无常,而是人为改动地貌所致。也明白了她为了跨越千年相见,付出了多少辛劳与坚持。
“我被困在此地三年,翻遍山庄所有古籍,走遍天下寻访隐士,都没能找到重启通道的法子。”木擎苍长叹一声,将自己这三年的煎熬娓娓道来,“每日望着凌云山的方向,日夜期盼归期,生怕此生再也无法与你相见。”
“还有‘东方苑’这个名字……”温馨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一时心绪纷乱,便随口说了它。从前看过的故事里,东方苑与秦淮终究没能相守,我那时心灰意冷,竟下意识觉得我们也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故事是故事,我们是我们。”木擎苍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我木擎苍许下的诺言,此生必守。当年说过非你不娶,便绝不会负你分毫。”
二人依偎在烛火之下,将三年来分隔两地的点滴琐事、喜怒哀乐一一诉说。千言万语,仿佛怎么也说不完。从日出忙碌讲到夜半独处,从满心欢喜讲到日夜焦虑,两颗隔着千年时空的心,在今夜彻底紧紧相融。
屋外夜色渐深,院外婚宴的喧闹渐渐平息。不多时,木青安顿好宾客,特意前来探望。他手中端着一碗熬好的温补汤药,走进屋内,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一扫,随即坦然一笑:“兄长,这是府中医师配的汤药,安神固本,你趁热喝下。”
木擎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流遍四肢,胸口滞涩之感舒缓了不少。
木青看向一旁的温馨,诚恳拱手行礼:“这位姑娘,今日之事多有误会,还望莫要介怀。我是木青,今日成婚之人便是我与内子上官秋。多谢你千里迢迢而来,让兄长解开了三年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