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当天光还只是天际一抹微弱的鱼肚白时,夏星禾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市体校的综合训练馆门前。
她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找到了主管钥匙的王教练,以备战省队集训需要强化训练为由,申请了接下来这段时间训练馆的全天候使用权。
王教练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含杂质的坚定,没有多问,爽快地将一把备用钥匙交给了她。
从那一天起,夏星禾成了训练馆的幽灵。
她是每天第一个推开沉重铁门的人,也是最后一个在深夜锁上门、身影被路灯拉得细长的人。
食堂、宿舍、训练馆,三点一线,枯燥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外界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丝毫无法侵扰到她。
她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了球台上。
正手攻、反手拉、摆短、劈长、侧切、挑打……每一个基础动作,她都以国家队主力层级的标准,成千上万次地重复着,打磨着肌肉记忆的每一个细节。
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训练服,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砸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又迅速蒸发。
她不只是在练球,更是在用这种极限的专注,对抗着前世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每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都像是在击碎过去的遗憾;每一次精准无比的落点控制,都像是在重塑未来的轨迹。
周末,陆骁利用省队难得的休息日赶了回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支从省队队医那儿“软磨硬泡”来的专业能量胶和运动饮料。
他几乎是跑着冲进训练馆的,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焦急。
一进门,他便愣住了。
空旷的训练馆里,只有乒乓球撞击台面和球拍的清脆声在回响,规律而密集,像一曲急促的战歌。
夏星禾正独自一人对着发球机练习接发球抢攻,她的步伐轻盈而迅捷,每一次挥拍都果断凌厉,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而让陆骁更为震动的,是训练馆侧面那整整一面墙。
墙上,用图钉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十几张A3大的白纸。
上面是夏星禾用不同颜色的笔手绘的战术分析图,图上标注着一个个名字,都是国内乃至国际上未来几年赫赫有名的年轻选手。
每个名字下面,都详细剖析了其技术特点、战术习惯、惯用球路,甚至还有在关键分时的心理波动预判。
那些线条与文字,构建起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战术数据库,其深度与前瞻性,远超他这个省队队员的认知。
这哪里是一个十五岁市体校选手该有的视野?
这分明是一个顶级教练团队才能做出的战略蓝图。
陆骁走上前,将饮料拧开递过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星禾,我听说了……外面的那些话,你……”
夏星禾按停了发球机,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
她抬起头,看向陆骁的眼睛,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丝毫被流言困扰的阴霾,反而亮得惊人。
“你觉得,现在我挨个去跟他们解释,‘我没有用违规胶水’,会有人信吗?”她平静地反问。
陆骁一时语塞。
他知道,不会的。
嫉妒与偏见一旦形成,任何辩解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被解读为心虚的掩饰。
夏星禾放下水瓶,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对于运动员来说,赛场之外的任何声音,都是杂音。想要让这些杂音彻底消失,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下一次万众瞩目的时候,用一场无可辩驳的胜利,把所有质疑者的嘴都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