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了句“星禾姐、薇薇姐,我先回去了”,便匆匆跑进了宿舍楼。
“她怎么跟你在一起?”林薇薇状似随意地问道。
“碰巧遇到,她帮我捡了会儿球。”夏星禾淡淡地回答。
“哦……”林薇薇拖长了尾音,不再追问,转而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星禾,明天决赛可要加油啊,我们所有人都指望你拿冠军呢!对了,我爸今天打电话,说他正好认识赵磊他们队的教练,关系还不错。要不要……我让我爸帮你打听点内部消息?比如赵磊最近练了什么新技术,或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弱点?”
她的语气充满了诱惑,仿佛只要夏星禾点点头,胜利的天平就会立刻向她倾斜。
夏星禾心中冷笑。
这番话,听起来是雪中送炭,实则是一个恶毒的陷阱。
如果她真的动心,让林薇薇去打探消息,那么无论明天是输是赢,她都将落下一个“靠不正当手段窃取情报”的把柄。
赢了,胜之不武;输了,更是人品与实力双双被否定。
更何况,从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嘴里传出来的“内部消息”,又有几分可信度?
“不用了,谢谢你,薇薇。”夏星禾微笑着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温和而坚定,“赛场上的事,还是靠自己最踏实。教练该为我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完美的关切所掩盖:“也是”
看着林薇薇转身离开的背影,夏星禾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散去。
回到宿舍,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包里拿出那个已经写了半满的战术笔记本,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亮,一笔一划地复盘和推演。
赵磊的每一个技术特点,陈梦提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她融入到了自己的战术体系中。
领先时如何扩大优势,落后时如何寻找突破口,关键分如何处理……她在脑海中,已经将明天的比赛预演了不下十遍。
写完最后一笔,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合上了笔记本。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书桌一角那个包装精致的香薰蜡烛上。
那是前几天林薇薇送给她的,说是进口的洋甘菊精油,能“安神助眠”,让她在决赛前能有个好睡眠。
前世的她,就是点着类似的安神香薰,在奥运选拔赛前夜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时头昏脑胀,状态全无,最终与梦想失之交臂。
后来她才知道,那香薰里,被掺入了会导致精神萎靡的微量药物。
夏星禾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玻璃烛杯,随即又收了回来。
她最终没有点燃它,甚至没有打开盖子。
夜深了。
夏星禾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球拍,确认主拍和备用胶皮都完好无损后,才将它们妥善地放回球包内。
一切准备就绪,她躺在床上,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明天决赛的场景,而是白天林薇薇说要帮她打探消息时,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期待。
林薇薇在急什么?
她在期待什么?
是期待自己答应她的“好意”,掉进她挖好的语言陷阱?
还是说……这看似好心的提议,本身只是一个幌子,用来掩盖她真正准备动的手脚?
夏星禾缓缓闭上眼睛。
而自己,早已织好了网,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宿舍楼外,夜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