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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运动员休息区。
夏星禾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做最后的挥拍热身,而是低着头,用指腹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抚过自己球拍正手位的红色胶皮。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眼神却专注得如同在检修精密的仪器。
果然,在胶皮边缘靠近拍头的位置,她的指尖感受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胶面融为一体的凸起。
那是一道用针尖划出的、不足半厘米的细微刻痕。
外行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连经验丰富的老运动员,若不仔细检查也极易忽略。
但这道刻痕,却足以在高速摩擦中,让胶皮和海绵之间产生一个微小的气泡,从而彻底破坏击球时的稳定性和旋转。
前世,在一场无关紧要的队内循环赛上,她就曾遭遇过一模一样的暗算。
当时她状态火热,却在比赛中频频出现莫名其妙的低级失误,回球不是下网就是出界,最终惨败给一个实力远不如自己的队友,被教练狠狠训斥了一顿。
直到比赛后她懊恼地摔了球拍,才发现那块几乎全新的胶皮,在击球点的位置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包。
林薇薇的手法,一如既往的阴险而隐蔽。
她不会选择弄断球拍这种容易被发现的手段,而是用这种方式,让你在赛场上百口莫辩,只能将溃败归咎于自己“状态不佳”。
夏星禾不动声色地拿起备用球拍,将这块被动了手脚的“主拍”放回了拍套。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另一片场区正与人谈笑风生的林薇薇身上。
林薇薇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了一个甜美而鼓励的微笑,还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夏星禾也回以一笑,纯净而灿烂,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意外”一无所知。
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
“女子单打,B组第一轮,夏星禾对阵吴静,请上12号台。”
裁判的叫号声响起,夏星禾提着备用球拍,走上了赛场。
她的对手吴静是一名来自兄弟区体校的选手,基本功尚可,但打法单一,缺乏变化,在夏星禾的记忆里,这是一个可以轻松用三比零带走的角色。
但这一场,她不打算速战速决。
比赛开始,吴静发球。
一个中规中矩的侧上旋短球,意图限制夏星禾直接上手。
按照这个时代青少年选手的普遍反应,接球方多半会选择用搓球或摆短来应对,追求一个“稳”字。
然而,夏星禾在球刚刚跳起的一瞬间,身体重心猛然前倾,手腕瞬间绷紧,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引拍动作,直接用反手拧拉,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而强烈的侧旋弧线,直奔吴静的反手大角度。
这一板,快得不像接发球,更像是发球抢攻的第三板!
吴静的身体还停留在发球后的还原动作上,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白球从自己身边一闪而过。
1-0。
场边观战的教练席上,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球……”张教练眉头一皱,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
他身旁的周凯,则是在看到夏星禾出手的瞬间,瞳孔就猛地一缩,手中的笔已经在战术本上飞快地画下了一个箭头。
“预判。”周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异,“她没有等球跳到最高点再做判断,而是在对手抛球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了。她的接发球体系,不是被动的‘应对’,而是主动的‘预测’。”
张教练没有说话,但那双透过镜片射出的目光,已经牢牢锁死在夏星禾身上。
赛场上,夏星禾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球,她完全放弃了传统的过渡和防守,将比赛变成了她一个人的战术演示。
对手发下旋,她不用搓球,而是用一板快撕,利用时间差压制对方反手;对手偷袭长球,她不退台,反而迎前一步,用一板近台快带,打出更快的节奏和更刁钻的落点。
这些技术组合,在这个以稳健和相持为王的青少年赛场上,显得如此“超前”,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挑战着教练们固有的战术认知。
吴静彻底被打懵了,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同龄人,而是一个能看穿她所有想法的怪物。
她每一个球刚出手,对方的脚步就已经移动到了她最难受的回球线路上。
比赛很快以11-2的悬殊比分结束了第一局。
夏星禾赢得轻松写意,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
“她的第三板衔接意识,太强了。”周凯在本子上又记下了一笔,沉声道,“接发球抢攻后的下一板,落点选择和节奏变化,完全是按照一套成熟的进攻体系在打。这绝对不是市体校这个级别的训练能教出来的东西。”
张教练盯着场上那个面色平静的少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她……好像知道对手每一步要做什么。”
小组赛第二轮,夏星禾的对手换成了一个难缠的防守型选手。
那女孩步法极好,削出的球又低又转,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最擅长把比赛拖入磨人的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