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后的第二天,我去了父亲的墓前。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周四下午。
判决书要过几天才正式送达,但结果已经定了。
我想先去看看父亲。
告诉他这个消息。
出门的时候,温如昼问我:“我陪你去?”
我想了想,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
她看着我,没有追问。
只是走过来,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早点回来。”她说。
我点头。
墓地在城北,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我选了一条不太常走的路,沿途风景很好。
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
我听着歌,开着车,忽然觉得很平静。
十五年了。
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平静过。
以前每次来,我都会想很多事——案子进展到哪里了,证据够不够,还有什么遗漏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只是单纯地想来看看父亲。
告诉他:我做到了。
到了墓园,我把车停好,买了三炷香和一束白菊花。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扫墓的人。
我沿着石板路往里走,找到了父亲的墓。
墓碑是青石的,上面刻着“沈正渊之墓”几个字,落款是我和母亲的名字。
碑前有一小块空地,我每年都会来打扫,但杂草还是会长出来。
我蹲下身,把杂草拔干净,又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
然后我把花放好,点上香,跪在墓前。
“爸,”我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香烟袅袅升起,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爸,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的案子,平反了。”
我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宣判结果的打印件。
“法院判你无罪。”我说,“爸爸,你是被冤枉的。法院已经认定了。”
眼泪从眼眶里流下来,滴在青石板上。
“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我继续说,“十五年来,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想你到底是怎么被冤枉的,想那个害你的人是谁,想怎么才能还你清白。”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了很多办法,做了很多事。有时候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但我不敢停,因为我怕停下来就会忘记。忘记你,忘记你是清白的,忘记你给我写过的那封信。”
我低下头,把那张打印件放在香烛上点燃。
火苗蹿起来,把纸张一点点吞噬。
“爸,我把结果给你烧过去。”我说,“这样你在那边就知道了。”
纸张在火焰里化成灰烬,随风飘散。
我看着那些灰烬飞舞,忽然笑了。
“爸,你放心吧。”我说,“以后我会好好生活的。我不会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爸,我要走了。”我说,“改天再来看你。”
我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我看到了墓碑旁放着的另一束白菊花。
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不是放了很久的样子,是刚刚放的。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明白了。
我拿出手机,给温如昼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
过了几秒,她回复:
“不客气,沈队。”
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这丫头什么时候去的?
我发了第二条消息:“别叫沈队了。”
她秒回:“那叫什么?”
我没回。
等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震动了。
是她发的消息:
“沈砺寒。”
我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我回复了两个字:
“嗯。在。”
从墓园出来,我开车去了温如昼的住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门锁响动的声音传来。
门打开了,温如昼走进来。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她放下包,走到我旁边坐下,“比我想象的快。”
我看着她:“你去过墓园了?”
她笑了笑,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去的?”
“早上。”她说,“你出门之后没多久,我也出发了。但我走的是另一条路,比你晚到一会儿。”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我想自己去看看伯父。”她歪了歪头,“不可以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在我的肩膀上。
“下次别这样了。”我说,“我会担心的。”
“担心什么?”
“担心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她笑了:“沈砺寒,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经侦警察?”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而且那是墓园,又不是龙潭虎穴。”
“反正下次要一起去。”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你承认我以后还会去了?”
“对。”我看着她的眼睛,“以后一起去。每一年的那一天,都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砺寒,”她说,“你今天是怎么了?忽然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直白。”她说,“我都不太适应了。”
我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没有躲。
只是安静地靠在我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沈砺寒。”
“嗯?”
“你去见伯父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做到了。说他被平反了。说……以后会好好生活。”
她抬起头看我:“还有呢?”
“还有……”我顿了顿,“我跟他说了你。”
她愣了一下:“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