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简陋,肮脏。
这是云浮的第一印象。
透过摇摇欲坠的窗,云浮能看见破败的屋子里有一个清瘦的幼孩。
六七岁的男童,专心致志盯着桌子上的两只蚂蚱厮杀。
等到生死决分时,男孩脸上却也没有什么欣喜或失望的表情。
不成调的难听歌声渐行渐近,云浮迅速隐向一旁,看见了一个身段极妙,却貌容残缺的女人。
女人看见桌上的东西,停止了哼唱,神经兮兮地笑了起来,鼓掌雀跃,“蚂蚱,我们都是蚂蚱,哈哈哈哈!”
男孩似是习以为常,没有理会发疯的女人,自顾自整理桌面。
结果女人却突然安静了,这时男孩才有些异样地看向女人。
女人嗓子一如被火焚烧过的嘶哑,半面脸尽毁,是狰狞的伤痕,另一面却是动人的风华,像是谁故意的,让她时时刻刻都能意识到自己从前的美丽和永远摆脱不掉的丑陋。
男孩像她完好的半张脸,艳丽花容。
女人盯着眼前人怔愣半刻才喃喃道:“真美啊。”随即又发疯般地狂笑起来,“蚂蚱,我们都是蚂蚱!”
似乎是得到熟悉的回应,男孩又低下头去。
“她死了!!!哈哈哈哈!”女人笑了很久,却又突然开始茫然,“那我呢?还活着吗?”
男孩因为这句话再次看向女人,这一次他脸上终于多了一些困惑。
“我想起了!”女人癫狂大笑起来,说到最后半句话时狰狞又动人的面部却又变得柔和,“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说完女人便雀跃地跑了出去,她继续哼着难听的曲调,步履欢快,像是怀春的少女欣喜地要去见心上人。
突然歌声停了,还在困惑的男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跑了出去。
云浮也跟着出去,果然看见了头破血流的女人。
男孩没有哭,像是还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云浮静静旁观。
谢曳最主要的怨念不是这个,他的怨念不像陈安琛的是一朝爆发,突然拥有,他的是经年累积,需要循序渐进改变。
画面突然扭曲,云浮一闭眼,再睁开时还是那个摇摇欲坠的窗,只是屋子里的人变了。
“听说你是我弟弟。”
白白胖胖的男孩好奇地围着明显比他小了一圈的谢曳打转,“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谢曳不说话,只专注盯着布满划痕的简陋木桌上,两只肥壮的蚂蚱厮杀。
白白胖胖的男孩似乎是被冷落了自讨没趣,若有所思看了谢曳一眼,便离开了。
谢曳似乎早有所料,又似乎毫不在意,总而言之,他如同他所在的这间苍老的房屋一样,死气沉沉。
云浮认出那是谢聿小时候,桌上的蚂蚱架势尚且如火如荼,谢聿却又回来了。
当有人再次跨过那久经岁月的门槛,谢曳终于在这阴冷的屋子里,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偏头看了一眼阳光。
“母妃去祈福了,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些姐姐手里逃出来,你这里怎么一个姐姐都没有啊,好羡慕。”
谢聿越走越近,谢曳早已收了目光,兀自又陷入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