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转身躲回教学楼,校服外套系在腰上,口袋里的两瓶防晒咣啷作响。
“同学你好。” 一道清冽的男声喊住了他,尾调上扬,倒是让这嗓音显得没那么生人勿近,“我是新转来的,今天来参观,但是迷路了,方便问个路吗?”
“……可以,” 林栖转过身,看见一张带笑的脸,“你要去哪?”
这个Alpha对着他的脸盯了两秒,突然又很轻地笑了一声,好像说了什么,但林栖没听清。
“你说什么?”他皱了皱眉。
“我说谢谢,”对方客气地回道:“我想去图书馆,听说这里的图书馆很好看。”
林栖觉得那口型不像在说谢谢,但他懒得去深究,只是看了眼表。
“顺路,我带你去吧。”
对方轻啊一声,笑得更灿烂了。
“那太谢谢你了,同学。”
X中作为当地老牌重点中学,师资力量雄厚,占地也高达将近四百亩,主要教学楼一至三层都有走廊或者天桥联通,他们从这到图书馆,要经过四座教学楼,得走很长一段走廊。
林栖不擅长和陌生人搭话,对方不知道为什么也一言不发,倒是让他轻松不少。
两人并排走着,那人落后他半个肩膀的距离,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始终维持着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栖起初觉得轻松,但走过第二座天桥时,他开始莫名感觉有股视线在盯着他,让他后颈有些发紧。
他不着声色地微微回过头,身后的人立刻就注意到,对他笑了笑,没有什么异样。
炎热的天气让他们都出了不少汗,一丝微妙的凉意掠过林栖鼻尖,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很淡的信息素。
夏天排汗增加,即使是贴着抑制贴,信息素也容易轻微溢出,两人离得又比较近,属于正常现象。
不过在闻到这股气味的一瞬间,同类相斥带来的危机感猛地蹿起,一不留神,腺体还是本能地放出一点信息素作为防御。
他的等级在这种场合一向占尽了优势,绝大多数Alpha接触到都会难受恶心,避之不及。
原本以为对方会像他们一样失态退让,林栖道歉的话都到了嘴边,没成想这人的信息素瞬间扩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劈头盖脸地朝他笼罩过来,却又在接触的刹那转瞬即逝,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外头的太阳亮的惊人,林栖深吸了一口气,额角胀痛一瞬,腺体发烫,却恍惚感觉肺腑传来一阵凉意。
对方也是一个极优性Alpha,怪不得在这个节骨眼转校来都能被X中接受。
不过信息素等级和控制力一向成正比,极优性就算出汗再多……也应该不太会溢出信息素。
真要掰扯起来的话感觉一定会没完没了。
他脚步迟疑半晌,决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了?”那人好脾气地问他。
“没什么,”林栖很轻地摇了摇头,“快到了。”
“好。”对方又露出了笑脸,“刚看到操场好多人,看起来像在军训,是高一新生吗?”
他心里还想着事,没预料到对方会在这时搭话,林栖扭头看了他一眼,过了几秒才回他。
“对。”
或许是林栖回复得太冷淡,字太少,引起了能量守恒,总之对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把话匣子给打开了。
“话说你之前说顺路,方便问一下去哪儿吗?”
“……食堂。”
“是去吃午饭吗?老师也建议我去尝尝呢。”
“不是,”林栖顿了顿,为了避免对方再开口问不吃饭是干什么,他补充道,“找人。”
“哦,找人呀。”
不知道为什么,林栖总觉得对方这话有点意味深长。
不论如何,谢天谢地,他闭嘴了。
Z楼和食堂离得不算太远,在Z楼图书馆逛了一圈,林栖从二楼窗户看到不远处的食堂陆陆续续有人流开始出来。
“我得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你自便?”
Alpha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回原处,“让我继续跟着吧,我想……去吃个午饭。”
“好的。”
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和林析通过气,对方吃完午饭没着急回寝室,在食堂门口和室友道别,躲在阴凉处。
“哥,这里。”林析招了招手,视线偏向林栖身后,摆手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显然有些惊讶,“云无尽?你怎么在这?”
“谁……?”林栖有些疑惑地朝着林析望向的方向回头。
云雾近?奇怪的名字。
头刚转过去一半,林栖的耳畔突然炸开一道极其耳熟的声音,耳熟到他几分钟前刚巧听过。
“嗨~好久不见。”那声音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话像是在回林析,声音的主人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林栖看,仿佛在期待他的反应。
林栖:“?”
去你爸妈的好久不见。
对方贴得极近,夏日灼热的空气在两人的躯体间蒸腾,林栖正握住两瓶防晒霜往外掏的手僵在了半空,一言不发地走开两步,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扫视他。
云无尽:“?”
好平淡的反应。
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对方会是一个极端妹控,防备一切不怀好意靠近他妹的异性,然后让他滚开。
看来是情报有误。
云无尽内心吐槽,面上却还端着一副几乎完美的微笑。
林析看着面前莫名僵持的两人,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场面霎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面面相觑。
沉默中,林栖大脑想到的却是走廊上最初那抹冷冽柔和的信息素。
没错,冷冽却又柔和。
气味进入鼻腔的时候,凉爽却不刺激,感觉像是在冬日清晨赖床时,将鼻尖埋入泛凉被面呼吸的第一口空气。
他喜欢这种味道,尽管它属于一个与他同等级的Alpha,闻到的瞬间,同类间天然的相斥本能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刺痛,却也完全无法改变这股味道本身带给他的愉悦。
此刻,那股味道又开始若有似无地在林栖鼻尖萦绕,该死的合他心意,他没由来地有点生气。
“你们认识?”林栖心情复杂,转头问林析。
林析点了点头,“去年升学冬令营咱俩不是兵分两路嘛,他还有另一个女生在那个学校帮我了一些,不过后面没怎么再联系了。”
林栖又看向云无尽,“你认识我?”
云无尽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他盯着林栖的脸,又看了看林析,摇摇头。
林栖刚要开口,有从小卖部结完帐出来的Omega路过几人,显然是和林析认识,因为对方看了一圈冲着她惊奇道:“学神,这是你哥哥吧?天呐长得好像,简直是男版的你啊。”
云无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栖回忆起他路上莫名其妙的搭话,瞬间明白那是在打探消息,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低劣的恶作剧。
没造成什么损失,就是纯膈应。
他拍了拍林析,把防晒霜塞进她手里,示意她跟同学一起离开。
云无尽没做任何阻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远离。
下一刻。
林栖饱含攻击意味的信息素在有抑制贴隔离压制的情况下开始溢出,被控制着朝云无尽袭去。
云无尽轻微地眯了眯眼,后颈腺体开始鼓胀,丝丝缕缕的信息素将林栖的攻击包裹,缠绕,纠缠在一起。
气味交织融合,特别像是某种情况之后的味道,林栖的表情逐渐微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语气不太友善,“想去吃个午饭?”
“本来是想吃的,只不过突然没胃口。”云无尽一点没有骗了人的自觉,也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感,自顾自地歪了歪头,“忘记自我介绍了。”
“我叫云无尽。”
“云朵的云,无穷无尽的无尽。”
转校,加上班群里提到过的姓氏。
想到未来两年都得跟这种神经病在同一个班级,林栖的脸色更加难看,糟心程度不亚于暴雨天上学,发现去教室的路上全是积水,费尽心思找路,结果还是被踩一脚就会往外溅水的砖块小路暗算,最后只能穿着湿透的鞋袜上一整天的课。
一阵铃声响起,校服口袋震动起来,林栖想起了什么,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划掉铃声,将它贴至耳边,“喂?好,我马上来。”
收回仍在缠斗的信息素,林栖举着手机,头也不回地离开。
云无尽装作没看穿这个把戏一样,驻足在原地,眼也不眨地凝视着林栖的背影,眼神有些空茫,说不清究竟在看什么。
林析,哥哥。
他缓缓咀嚼这两个字眼,感受着时间的流逝,感受着……命运。
良久,他突然笑了一声。
“……你究竟在羡慕些什么呢?”
——
阴差阳错逗了逗,嘿,您猜怎么着,这人逗起来还挺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