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导，打扰您了。”程玲玲脸上堆起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恭敬而不失干练，“知道您时间宝贵，我们就开门见山了……”

不远处的杨慕雪不知道她们和冯导说了什么，只看到冯导一会儿神色激动，一会儿平静思考，王屿和程玲玲一会儿堆笑，一会儿职业化地辩论。

一顿饭的功夫，她看到王屿笑着鞠了个躬，然后走向她，把她拉到一边，低声商量起行程安排。

“同意了？”杨慕雪问道。

“就同意了你，邓星辞留在剧组。”

“……？”

杨慕雪站在原地，看着冯希的背影，又看向不远处正在听程玲玲说话的邓星辞。邓星辞好似一幅早就知道结果的表情。

……

片场收工时，夜色已深得化不开。

杨慕雪换下戏服，感觉精神上的疲惫比身体更甚。

刚走出拍摄区没多久，在一条相对僻静、只有几盏昏黄路灯的小径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在慢慢等她。

杨慕雪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保持了半步的距离。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相遇。

“庆功宴定了下个月8号，你真的不能参加吗？”

她的脚步未停，目光平视着前方雾气笼罩的夜色深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又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是的，冯导的要求你知道的，我还是沉下来磨练自己吧。”

这句话出口，邓星辞像是终于确认了某种选择。

杨慕雪的脚步放缓了极细微的一点，但又立刻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她依然看着前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王姐跟我提了。” 停顿片刻，夜风送来她一句极轻的、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怅然：“本来还觉得能和你一起出席，还挺期待的。我们好久没有……”

话没有说完，但邓星辞的心已猛地一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接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笨拙的坦诚和一丝自嘲般的亲昵：“哎，我也是，我们真是对可怜的小情侣。”

话一出口，两人都同时停下了脚步。然后，都极轻地、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似气音的轻笑。

再起步，谁也没再说话，但某种紧绷的、刻意为了角色保持的疏离感，随着这简短的、带着隐秘共鸣的对话，悄然融化在夜色里。

回到剧组简陋却干净的房间，邓星辞刚脱下外套，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玲姐”的名字。

他接通，程玲玲那干练又带着点疲惫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音隐约有车流声，看来她还在外面奔波。

“星辞，庆功宴缺席的事，我跟主办方、还有几个高层都沟通得差不多了。冯希导演新戏封闭拍摄，全力打磨角色，他们也表示理解和支持，毕竟你这个‘敬业新人’的标签现在贴得挺牢。”

邓星辞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程玲玲话锋一转，“人不到，心意和存在感得到。你要录一段VCR，内容就是祝贺《秋夜长》的成功，感谢剧组和观众，展望未来之类的，到时候在庆功宴上播放。时间不用太长，一分半到两分钟，质感要好。我明天让团队把稿子和拍摄建议发你，你这几天抽空录一下，传给我。”

“好的，玲姐。”邓星辞应下，这在他预料之中，也是最常规的补救方式。

电话那头，程玲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甘和惋惜：“唉，星辞，我还是得说，这真的是个绝佳的机会……几个国际品牌的大区负责人，还有几个正在筹备大项目的制片人，本来都可以趁这个机会碰个面聊聊的。现在……啧。”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甸甸的，压着职业经纪人对机会流失的本能心痛。

邓星辞听着玲姐语气里的遗憾，反而笑了，那笑容在玻璃窗的倒影里显得清澈而笃定。

他放轻了声音，带着安抚和信任：“玲姐，别心疼了。反正庆功宴你也要出席的，对吧？我相信你。那些‘资源’啊，‘机会’啊，就算这次没直接落到我头上，以你的手腕和眼光，它们也绝不会从你手边白白溜走。”

程玲玲在电话那头愣了两秒，随即笑骂出声：“臭小子！现在倒会给我灌迷魂汤了！行吧行吧，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剧组那边给我好好演，VCR拍得走心点，别整得跟念稿机器似的。其他的，交给我。”

“明白，谢谢玲姐。”

挂完电话，邓星辞，打开剧本，开始为明天的戏份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