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布告,除了在燕都宣读,同时以八百里加急快马传送至大胤皇城。
消息一出,两国舆论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燕国的军民听完这一番自白,哗然过后,心底尽数是心疼。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长公主是赌上自己一世名节,只为替家国求取援兵。
市井街巷百姓唏嘘落泪,燕国臣子心中百感交集,明知她欺瞒过大胤,却无人忍心苛责。
反观大胤,朝野民间群情激愤。百姓得知昔日备受帝王宠爱的容妃,从头到尾都是燕国安插的卧底,利用皇妃身份周旋两国,欺骗君主、蒙蔽朝堂,滔天怒火尽数倾泻向傅昭微。
街市之间唾骂声四起,无数百姓上书,坚决抵制出兵援助燕国。朝堂之上,一众御史接连递上弹章,痛斥傅昭微诡诈祸国,竭力反对兴师东进。
御书房内,谢清珩捧着那卷傅昭微亲笔书写的自白帛书,指尖不住发颤。
他心里清清楚楚,傅昭微是拿自己一生的清誉,硬生生凿开一道出兵的口子。
紧随布告之后,第二封傅昭微的上书也送抵大胤宫廷。文书之上,她坦然认领所有潜伏欺瞒的罪责,直言待纪王之乱平定之后,愿意任凭大胤处置,囚禁、论罪,一切惩罚一力承担,绝不牵累燕国分毫。
同时她细数自己身为容妃时期实实在在的功绩:平息后宫数次暗流祸事,多次劝谏谢清珩轻徭薄赋,安抚边境流民,竭力减少两国无谓的流血冲突。
文末言辞恳切:“今日我别无奢求,只望看在我曾为大胤黎民奔走的情分上,以皇妃身份恳请王师,燕胤合兵共诛叛贼纪王。纪王一日不灭,两国永无宁日。所有骂名罪责,皆归我傅昭微一身。”
这封上书,如巨石投入沸腾的朝堂。
安太妃读完文书,长长一声叹息,态度彻底转变:“傅昭微欺瞒乃是重罪,但她的功绩也并非虚言。纪王本就是从我大胤叛逃出去的逆臣,任由他势力坐大,他日必定再度挥师进犯大胤。如今以皇妃请诛叛贼为名出兵,大义名分已然齐备。”
沈辞跨步出列附和:“太妃所言极是。此番出兵,不是援助燕国,而是清剿我大胤叛党纪王,师出有名。”
太妃低头沉默,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当初纪王的阴谋,燕国大胤都没有察觉,傅昭微却误打误撞中除掉了他的傀儡,也是她,看破了纪王的棋局,这场局中,傅昭微是唯一的变数,也只有她能够阻止这场战乱。
庄叙安与军中一众将领也相继附议。朝堂之上强硬反对的声音开始松动。民间愤懑依旧难以消解,但朝堂已经寻得了合情合理的出兵大义。
谢清珩抬眼看向阶下众臣,积压多日的焦灼稍稍平复,手中紧紧攥住那封上书,声音沉稳响彻大殿:“纪王叛离大胤,荼毒燕土生灵。今容妃傅昭微以大胤皇妃身份上书,请王师诛讨逆叛。准奏!即刻调集京畿精锐,大将统兵东进,与燕国合兵,共伐纪王!”
号令传出,号角鸣响。大胤战车甲胄齐备,旌旗如云,浩荡大军朝着燕都方向疾驰而来。
燕都高台之上,傅昭微宣说完全部布告,浑身气力被彻底抽空,心口剧痛骤然爆发,眼前骤然一黑,直直向前栽倒。傅昭屿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接住。
城外纪王的战鼓依旧不停擂动,危机并未即刻消解。但遥远的地平线上,已经能够望见大胤援军滚滚扬起的漫天烟尘。
为换来这一支合兵平叛的王师,傅昭微亲手撕碎自己半生名誉,独自扛下千夫所指的污名。而她的身体,已经走到油尽灯枯的边缘。
在大胤援军抵达的前夜,傅昭微在病榻上挣扎着起身,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尽管身体已极度虚弱。
“阿姐,你无需再强撑。”傅昭屿眼含泪光,声音哽咽,“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不,屿儿。”傅昭微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我必须亲眼看到纪王的末路,看到燕国的安宁。”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在燕都城头时,大胤的先锋部队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傅昭微被搀扶至城头,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那滚滚而来的铁骑,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纪王的军队在大胤与燕国联军的夹击下迅速溃败,纪王本人也在乱军中被擒。战乱终于平息,燕国得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