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傅昭微蛰伏大胤数月,借陪伴在侧、参与机要的机会,早已将大胤全国兵力分布、粮草周转短板、各地驻防虚实、谢清珩用兵短板摸得通透详尽。
在傅允中兵败身死的消息传回燕都同一刻,留守王城的傅昭微立刻下发早已备好的调兵密令。
滞留腹地、被刻意拖延多日的傅昭屿三万精锐骤然出动,同时燕国各处潜伏多年、由傅昭微暗中资助扶持的地方守军接连发难。
原先节节溃败的燕军残部收到燕都号令,迅速收拢四散兵卒,分多路迂回切断大胤前后粮草补给线。
程玄骁带领一批精锐死士,专挑大胤粮草营偷袭纵火,接连烧毁数处囤积粮草。
风悦率领密探游走各州郡,策反原先依附傅允中的地方世家,截断大胤就地征粮的门路;云舒坐镇王城,统筹各处情报,实时把大胤行军动向传至各路燕军将领。
战局瞬间惊天逆转。
先前势如破竹的大胤大军深入燕国腹地后,粮草接连告急,后方补给断绝,士兵缺粮少食,士气断崖式跌落。
谢清珩接连下令就地征粮,却发现燕国乡野坚壁清野,粮草尽数被世家收拢藏匿,连一粒米粮都难以筹措。
燕军借着本土作战、补给充沛的优势,轮番袭扰,白天固守要道,夜里偷袭营寨,大胤兵马疲于奔命,短短半月接连丢掉三座打下的城池,从主动进攻被迫转为被动防守,原先吞并燕国的宏图彻底沦为泡影。
帅帐之内,谢清珩捏着新送来的败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与挫败。
沈辞躬身进帐,语气凝重:“陛下,再继续孤军深入,恐有全军被困之险,如今粮草耗尽,后路不稳,唯有即刻撤军,保全主力。”
谢清珩望着沙盘上密密麻麻标注的失地,脑海中一遍遍闪过河畔放灯立誓、苏绾灵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复仇的野心与接连惨败的现实剧烈冲撞。
他想要咬牙死战,可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压在肩头,终究无力硬撑,最终铁青着脸,咬牙颁布全军撤军的诏令。
数十万大胤大军一路且战且退,带着伤亡惨重的兵马狼狈撤出燕国国境,历时数月的征伐,至少杀了傅允中。
大胤兵马全数撤出燕境的消息传入燕国王城,傅昭微稳坐皇宫正殿,傅昭屿带着麾下精锐先行返京,朝野上下人心归附。
傅允中亡故,嫡子傅昭平心智愚钝,毫无理政之才,燕国皇后悲痛之余无力把持朝局,皇叔傅允仁只知吃喝玩乐,难堪大任,满朝文武经过多年傅昭微暗中铺垫、傅昭屿兵权加持,尽数心向傅昭屿。
傅昭平已经被傅昭微软禁,他毕竟也是祖父的血脉,傅昭微并不想杀他,只要他不要兴风作浪,他和他母后都能安然无恙。
傅昭微前来后宫看望皇后,刚刚靠近便听见皇后的哭声,她吼道:“你来干什么!”
如今她和儿子都没有依靠,自然痛恨傅昭微。
“昭微前来,自然是来看望燕国的太后。”
听到傅昭微这么称呼自己瞬间止住哭声,说道一定是傅昭微做的局她丈夫才会死得这么惨,她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闹吧,接着闹。若你不想要你谋杀皇嗣的事传出去,你就接着闹。”
“你胡说什么!谁害皇嗣了!”
“那份有毒的糕点,难道不是太后娘娘派人送去药谷的吗?”
此话一出,皇后瞬间大脑空白,那份糕点?还是傅允中借她的手下的毒,如今她已经不是皇后了,要是犯了错,谁来护着她?
“你是想做皇后,还是想做太后,你自己想想吧。傅允中已经死了,没必要为了他,害死自己不说,还要搭上儿子的命。”
傅昭微转身离去,只留下瘫坐在地上的皇后在冷夜中错愕。
登基大典筹备紧凑,傅昭微以摄政王的身份主持一切事宜,风悦、云舒帮她打理宫内琐事,程玄骁领兵驻守皇城外围,安定京畿治安。
大典当日,傅昭屿身着玄色龙纹帝袍,登临燕国帝位。
礼毕之后,新帝当着文武百官、各国使臣的面颁布昭告,行文传遍燕国每一座城池,明文宣告:燕国自此废除世代向大胤俯首进贡的附属盟约,不再屈居人下,自立一国,与大胤划疆而立,平等相处。
站在丹陛之下的傅昭微望着登顶帝位的堂弟,心头五味杂陈。
筹谋数年的布局尽数圆满,燕国摆脱附庸身份,可千里之外的大胤皇宫里,那个曾在河畔与她许下一生一世相守誓言、因她假死变得残暴嗜血、折损举国兵力狼狈撤军的帝王,成了她心底一处挥之不去的隐痛。
燕国后宫之中,前燕皇后带着浑浑噩噩的傅昭平安居别院,靠着新帝的善待安稳度日,傅允仁依旧闲散度日,时常出入太子府和傅昭微讨要美酒点心,往日荒唐的燕廷众人,在改朝换代之后各自落得归宿。
边境关隘,两国兵马各自守着疆界,狼烟暂时停歇。
大胤都城深宫,谢清珩独坐敛心院空寂院落,对着满院花草失神。